精彩试读
沈清鸢站在桌边,晨光从半开的窗扇漏进来,把她素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嘴唇上还留着被吻肿的痕迹,眼尾的潮红却已经褪干净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秋禾后脊发凉。
“姑娘——”
“去吧。”
秋禾端着汤碗出去了。
门帘落下。
沈清鸢一个人站在屋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床榻边,蹲下身,把手伸进床板和墙面的缝隙里。
那口小箱子是她进府那天藏进去的,檀木打的,锁头已经生了绿锈。
她把箱子拖出来,掀开盖子,里头搁着几件旧衣裳、一支铜簪、一块碎银子,还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澄心堂纸。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展开。
松烟墨的味道早就散尽了,墨迹在纸上洇成了浅灰色的印子,可那些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立契人沈氏清鸢,年十六,自愿入豫王府为通房丫鬟,为期三载。”
“期内须恪守本分。”
“期满之后,王府以纹银五百两相酬,此后婚嫁自便,两不相干。”
她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每一个字都刻进眼睛里。
五百两。三年。两不相干。
这些日子她脑子里进了什么水?
书房那夜他中了药,换哪个女人他都一样。
东院他撑伞来护她,那是因为她是小世子的人,她跪瘸了腿谁哄孩子?
宫宴上他那句“她是本王的人”,不过在护自己的物件,谁乐意自己的物件被人当众指摘?
昨晚他把她按在床榻上说的那些话,换哪个女人他也能说。
柳侧妃说得没错。之儿要她,他就留她。
之儿不要她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三年期满,五百两银子打发走人。
她还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
沈清鸢把契约重新叠好,放进箱子里,锁头“咔哒”一声扣上。
她站起身,把箱子塞回床缝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外传来小世子咿咿呀呀的笑声。
之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奶娘正抱着他认廊下的燕子窝。
沈清鸢隔着窗棂看了那孩子一眼,小脸圆嘟嘟的,小手朝燕子窝的方向乱抓。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窗框,指甲嵌进木纹里。
她喜欢那孩子。
但这不能成为她这辈子烂在这府里的理由。
她不能坐以待毙。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裴瑾回府了。
前院书房的灯亮起来,橘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沈清鸢站在西院廊下,远远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朝书房走去。
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话,怎么开口,怎么问,问完之后他可能会怎么答。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没有停。
书房院门口没有侍卫。
她走近了才发现,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来的光把门缝拉成一道细长的金线。
她抬起手,正要敲门。
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不是裴瑾一个人的声音。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沈清鸢的手僵在半空。
她透过门缝看进去,裴瑾坐在书案后面,玄色常服卸了外袍,只穿着雪白的中衣,领口微敞。
他一只手撑着额角,眉头皱得死紧。
案上摊着一堆奏折,朱砂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青衫长髯,是王府的首席幕僚徐先生。
“王爷,”徐先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