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带我去见她。"
我把白大褂的领子往上拢了拢，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王建军没有等到第二天。
他堵在心外科办公区的门口，两条胳膊撑着门框，谁劝都不让路。
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实习生挤在护士站后面探头探脑，两个住院医低着头假装看病历，眼睛全往这边飘。
王建军看见我，整个人直了起来。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胡子拉碴，眼睛布满了血丝。手里攥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纸，被汗浸得皱巴巴的。
"苏晚吟。"
他叫我全名的时候，牙齿在打颤。
"你去年三月给我媳妇做过急诊手术。那天晚上她大出血，别的大夫都说没希望了，是你上的台，把人救回来了。"
我记得。那台手术我做了六个小时，她的动脉撕裂位置极深，所有人都说够不到，是我用科里最长的微型夹持钳完成的缝合。术后王建军跪在走廊里给我磕了一个头。
"苏大夫，您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此刻同一个人站在同一条走廊里，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恩人。好一个恩人。你救了我媳妇的命，转头就把我妈推进鬼门关？"
他扬起那沓纸。
"事故报告我看了，主刀医生写的你的名字，签字也是你签的。你自己认的。苏晚吟，我妈躺在楼上，眼睛睁不开，机器一撤人就没了。你告诉我，你的手怎么就那么贱？"
他最后那个字是吼出来的。实习生缩回了脑袋。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许婉宁恰好从二号手术室出来。她站在人群后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愕。她的手下意识抬起来，摸了摸左耳上那颗珍珠耳钉。
"天哪，王先生，您别激动。苏姐不是那种人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话里的意思却像铁钉一样精准。
她没说苏晚吟不是主刀。她说的是"不是那种人"加"一定是误会"。听起来像在帮我，其实在暗示王建军：事故报告****，签字也是她自己认的，能有什么误会？
王建**头看了许婉宁一眼，没理她，又盯回我。
"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去年三月他跪在走廊里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只不过那时的红是哭出来的感激，现在的红是睡不着觉磨出来的恨。
"王先生，事故认定程序还没有走完。"
"少跟我说程序那些废话。你签了字。签了就是你干的。"
"您有权参加十五号的公开听证。到时候所有证据会摆在台面上。"
"听证？"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里面全是齿缝间挤出来的愤怒。"听证是走过场。你们穿白大褂的，****，我见得多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我告诉你苏晚吟，这件事没完。我妈要是醒不过来，我让你赔命。"
他说完猛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肩膀撞了我一下，我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没有一个人过来问我一句话。实习生埋头看手机，住院医拿起病历走开了，连保洁阿姨都绕着我推车过去，目光躲得远远的。
只有赵敏。
她从护士站走出来，嚼着口香糖，一把将我拽进旁边的杂物间。
关上门之后，她吐掉口香糖，盯着我的脸看了十秒。
"你脑子没毛病吧？"
"什么？"
"王秀芳那台手术那天你根本不在三号手术室。你在四号给一个先天室缺的小孩做修补，我亲手给你递的器械。你为什么要签那份认罪书？"
我靠着架子，没有回答。
赵敏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得了。你不说我也懒得问。但我跟你讲清楚一件事。我在仁和干了十八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但我还没见过谁能蠢到自己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她锁了锁眉毛，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口香糖塞进嘴里。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走了。空气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