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仁和医院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三下，灭了。
顾明轩跪在那片暗下来的光影里，死死攥住我白大褂的下摆。
"晚吟，婉宁的手不能废，你替她把这起医疗事故认了。"
上辈子，我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骗得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签下吊销执照的认罪书。
后来才知道，那个在手术台上切断患者血管的许婉宁，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才投奔仁和医院的可怜后辈，是他藏在外面养了六年的青梅竹马。
我替她扛了所有罪名，她穿上我的白大褂，坐上我的主刀位置，最后拿我的手术刀在我手背上一道一道划下去。
顾明轩站在门口看了全程，没动过一根手指。
再睁眼，我回到他递出认罪书的这个下午。
看着那行字，我笑了一声。
这锅我接。就怕你们的命，硬不过我手里的刀。
顾明轩替许婉宁收拾了无数次烂摊子，头一回把****的认罪书送到我面前。
"她的手不能出事，你把这起事故的主刀责任签下来，不准让任何人查到她头上。"
上辈子，刚被通知胎死腹中的我咽不下他这副袒护相，一把将那份认罪书甩进他脸上。
闹到最后才看清，许婉宁根本不是什么被科室排挤才来投奔仁和的可怜学妹。她是顾明轩十七岁就认识的青梅竹马，他偷偷供了六年学费，安排她进这家医院，从头到尾瞒得滴水不漏。
我割出半条命替她背了事故，丢了执照。离开医院那天，我的私人物品被塞进黑色垃圾袋，扔在门诊部停车场的雨里。
三个月后，许婉宁穿着我的白大褂，坐在我的诊室里。我堵在门口问她凭什么。
她用我的手术刀抵在我右手手背上，一道，又一道。
"苏晚吟，以后你的手只配洗碗。"
顾明轩站在走廊另一头。他看到了。他没有踏进来半步。
我在出租屋里把手腕割了三回，才等来他打的一个电话。我问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隔着听筒透过来，不紧不慢。
"你要是当初老实签了不闹，婉宁就不会被死者家属堵在门口打到昏迷。她受的每一下，都算你头上。"
我背着一条人命的骂名，走到哪儿都被人指脊梁骨。
还没想明白接下来怎么活，许婉宁让人送来一张单子。我母亲的住院账户，治疗费全部冻结。授权人那一栏填的是顾明轩的名字。
我妈是被他活活耗死的。
再睁眼，我回到顾明轩推出认罪书的这个下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在场五六个人，没一个敢吱声。
只有顾明轩的跟班韩峰率先开了口。
"嫂子，你这边刚没了孩子，顾哥就让你替许婉宁扛这个事故，把你的执照搭进去，太欺负人了。要我说，你得闹，闹大了他才知道心疼你。"
"就是，换了我这纸当场就撕了。你一闹，说不定顾哥就软下来了呢。"
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场面，一模一样的台词。
就是这个人，专拣我最疼的地方戳，摆出一副恨不得替我出头的嘴脸。
嘴上骂顾明轩薄情，说许婉宁阴毒。
一转身，我的每一步打算原封不动地送进许婉宁耳朵里。
可那时候我被丧子的痛烧得只剩本能。
红着眼将认罪书撕成碎屑，堵在顾明轩办公室门口大骂。
甚至冲到许婉宁的诊室，当着实习生和护士扯烂她白大褂的领口。
我以为闹得够大，顾明轩总能看清那个女人有多恶心。
第二天，我的***号、家庭住址、母亲病房的楼层号全被扒到网上。满屏都在骂我"医闹""泼妇""仗着副院长老婆的身份欺负同事"。
我攥起桌上的签字笔，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涩死死咽下去。
"闹？"
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凭什么闹。"
韩峰端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副着急的表情僵了一秒。
"不是，嫂子，这认罪书签了你就完了，你能咽得下去？你不是最在乎顾哥吗？"
顾明轩捏着钢笔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缓缓移到我脸上，带着一种我太熟悉的警惕。
"苏晚吟，你在耍什么把戏？"
我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