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一任院长在的时候，年终表彰年年有我的名字。你算什么？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
他的话被打断了。
食堂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
很多人，步子快，整齐。
蒋德厚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门口。
大门被推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七八个人鱼贯而入，前面四个穿深色夹克，胸前挂着工作证，后面跟着的是医院保卫科的人。
但那四个挂证件的，明显不是院里的。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路带风，进门先扫了一圈食堂，然后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走到跟前，站定。
"沈院长，人都到齐了。"
他说得不大声，但食堂本来就安静，这四个字，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院长。
蒋德厚脚下像生了根，整个人定在原地。
方蕙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食堂里所有人的呼吸，像是同时被捏住了。
蒋德厚嘴唇哆嗦了一下，扭头看我。
他第一次认真看我的脸。
从进食堂到现在，他一直拿鼻孔看我。
"你……你是……"
我没理他，看向那个带队的年轻人。
"食堂先封一下，在场所有人暂时不要离开。让保卫科守好几个出口。"
"明白。"
那人一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封住前门后门和后厨通道。
蒋德厚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你……你是新来的那个……"
"沈砺川。"
我报出自己的名字，看着他。
"省卫健委任命，今天到任。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副院长来了也得给你面子？"

蒋德厚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蕙兰比他反应快。
她往后退了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沈……沈院长，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是您。这就是个误会，食堂的事……"
"误会？"
我看着她。
"我坐在公共食堂的位子上吃饭，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十五分钟，你叫误会？"
方蕙兰的笑凝在脸上。
蒋德厚这时候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种很难看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慌。
"沈院长，我不知道是您，真不知道。我这人说话就是直，没什么坏心眼，您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刚才让我跪下擦桌子的时候，你也是没什么坏心眼？"
蒋德厚脸色惨白。
我没打算在食堂里就把所有事办完。
但有些话必须先说。
我扫了一圈食堂里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从今天起，食堂里没有任何人的专座。谁的东西在公共桌上，自己拿走。
菜品窗口统一标准，不再有任何人享受单独小灶。"
没人说话。
有些人低着头，有些人偷偷点头。
蒋德厚站在原地，像一根泡了水的木桩。
"沈院长，这事我回去好好做检讨，行不行？您看，今天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留个面子……"
"你刚才有没给我留面子？"
他嘴角抖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转头对带队的年轻人说："通知院办，下午两点半，班子扩大会。所有科室负责人参加。"
"收到。"
我最后看了一眼蒋德厚的那份四菜一碟。
"你这顿饭的钱，下午之前补到食堂账上。从今天起，所有人刷卡吃饭，没有例外。"
说完，我端起自己的餐盘，走向旁边一张普通桌子，坐下来，继续吃。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蒋德厚和方蕙兰在往外走。
食堂里慢慢恢复了一些声响。
那个之前被蒋德厚喝住的年轻男医生，端着盘子挪到了我旁边空位上，犹豫了两秒，坐下来。
"沈院长，我叫林浩，骨科的。"
我看了他一眼。
"吃饭。"
他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
嚼了几下，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食堂的账，不只是蒋科长一个人的问题。"
我筷子停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
"采购合同。"

下午两点半，院办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班子成员已经坐齐了。
常务副院长马振邦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个位子上，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相端正，
穿了件深色西装，看上去精神不错。
他是第一个站起来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