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年沈家择婿，沈玉娘挑中了寒门书生林景书。
她陪着他寒窗苦读、高中状元，为了替他的前程铺路，散尽嫁妆。
直到那日，林景书当着满堂族人开了口。
"玉娘，侯府千金能助我平步青云，委屈你降为平妻，我拿半副身家补偿你。"
原来，她只是他的钱袋子。
原来，三年倾力相助也抵不过一句"平步青云"。
林家祠堂里，烛火映着满墙的祖宗牌位。
沈玉娘跪在**上，膝盖下的砖石冰凉刺骨。林景书站在族长身侧，一袭崭新的状元袍，腰间佩着她当年典了母亲遗物才给他置办的玉带。
"玉娘，你听明白了吗？"族长林德茂捋着胡须，声音不轻不重，"景书如今是状元之身，赵侯爷亲自许了婚事。你做平妻，林家亏待不了你。"
沈玉**手搭在膝上，指尖捻着袖口的一粒线头。
她没有立刻答话。
林景书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放柔了几分："玉娘，这三年你的辛苦我都记着。赵家的事是朝堂大局，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
"我不懂。"
沈玉娘抬起脸，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茶水："林景书，你高中那年，盘缠是谁出的？拜师礼是谁筹的？你穿着去殿试的那件锦袍，是我拆了自己的嫁衣改的。"
祠堂安静了一瞬。
林景书的手摸上了头顶的乌纱帽，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所以我才说补偿。"他很快稳住了神色，"半副身家，****写清楚，这不是做样子。"
"半副身家。"沈玉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咬什么东西，"林景书，你那半副身家，哪一两银子不是我沈家的嫁妆？你拿我的钱补偿我，倒真是好算计。"
族长的脸沉了下来："玉娘，话不能这么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妆进了林家门就是林家的东西。"
"族长说得对。"沈玉娘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嫁妆进了林家门，就是林家的东西。我也进了林家门三年，是不是也算林家的东西？用完了就往旁边搁一搁，好给新人腾地方？"
林德茂拍了一下桌子："你这是什么话！"
林景书皱起眉，像是被她的话扫了面子。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族长身后。
这个动作沈玉娘太熟悉了。每次遇到麻烦事，他就退。退到别人身后，让别人替他出面。**时退到她身后让她筹钱。做官时退到恩师身后让恩师提携。现在要休妻，他退到族长身后让族长开口。
"我再问一遍。"族长压着嗓子说，"降为平妻，你认不认？"
沈玉娘看着林景书。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祠堂的门槛上。
"容我想一晚。"她说。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阵酸麻，身体晃了一下。满堂的林家族人里没有一个人伸手。
丫鬟青禾在祠堂门口等着，见她出来就冲上去扶住了她的胳膊，手上攥着她的袖子使劲捏了一下。
青禾没说话，沈玉娘也没说话。
两个人走过长长的回廊，夜风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左右乱晃。
走出林家族人的视线之后，青禾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小姐，咱们走。现在就走。什么平妻不平妻的，这群白眼狼，一个都不值得你再待下去。"
沈玉娘没有回答。
她站在回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灯火通明的祠堂里隐隐传来说笑声，像是在庆祝什么。
"还不到时候。"沈玉娘转过身，声音很轻，但脚下的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走之前，有几笔账要算清楚。"
青禾一夜没合眼。
天刚亮，她端着铜盆去井边打水，碰上了灶房的王婆子。王婆子蹲在灶台边烧火，见她过来，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
"听说了吗？赵侯爷家的小姐下个月就要进门了。那嫁妆单子我瞄了一眼，三十六抬，抬抬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可不是嘛。"另一个帮厨的婆子接话，"侯爷家的千金，那排场能跟当年沈夫人进门时比？沈夫人嫁过来那会儿虽说嫁妆多，可说到底也就是个商户女。"
青禾手里的铜盆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婆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收声的意思。
"我说句不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