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意，镇上的人都管她叫刘老板。
我在方敏店里帮忙裁布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刘姐的大嗓门："哎呀媛媛这设计真好看！你要是能拿冠军，我第一个找你合作。我在本市开了三家连锁店呢，一年光流水就有好几百万。"
方敏放下剪刀看我。
我没吭声。
方敏压低声音："刘老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谁红跟谁好，最会拍马屁。别往心里去。"
"谁往心里去了。你那个立领的收边做歪了，给我。"
方敏把布递过来，嘟嘟囔囔的："你这个脾气我真是服了，有本事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手艺啊，窝在这里帮人裁布，亏不亏？"
我对着灯光看布的纹路，没有理她。
傍晚回家，路过巷子口，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老地方。三天了。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递出一瓶矿泉水："林女士，赵总说了，您什么时候方便，他什么时候过来。不着急。"
我没看那个车窗，走进了大门。
进门的时候听见周美芳在教陈媛怎么对付第二轮。
"刘姐说了，第二轮要现场解说设计理念。你就说你从小受家庭熏陶，对传统文化有深厚感情。对了，把你嫂子那些什么蓝草苏木的名字背一背。"
陈媛在沙发上翻图谱："妈，这上面写的字我好多认不全。什么藏蓝染需浸三十六时辰去泡用矾水。矾是什么？"
"管它什么矾，你记住名字就行了。评委又不会真的让你染布。"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刚好盖住了我从鼻子里呼出来的那口气。
陈昊那天晚上回来得早，在卧室里问我："媛媛初赛过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就不能替她高兴高兴？好歹是一家人。"
"陈昊，她用的是我的东西。"
"你怎么老揪着这个不放？一本破图谱而已，她又不是不还你。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行。我大度。"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两分钟后就打起了呼噜。
我坐在床边，把围裙口袋里那包草木灰固色剂拿出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最里层。
谁都可以拿走图谱。但这包灰，没有人知道它的价值。
全国文创设计大赛第二轮是线上答辩。参赛者对着镜头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评委远程**。
陈媛提前两天开始准备。周美芳把客厅收拾成了直播间的样子，背后挂了一幅从网上买的水墨画，桌上摆了文房四宝和一盆假兰花。
"嫂子，你那些染出来的布还有没有？借我摆两块当**。"陈媛靠在门框上问我。
"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你不是天天染吗？"
"缸被**搬走了。你忘了？"
陈媛愣了一下，转身冲厨房喊："妈，嫂子那些染的布还有没有？拍视频要用。"
周美芳出来了，围裙上沾着油花，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嘴巴又不愿意承认。
"林夏，你那些布呢？拿出来给媛媛用一下。"
"在方敏家。你上周让我搬走的。"
"那你去拿回来啊！"
"你上周还说那些是破烂，要扔了。"
周美芳的脸红了白白了红。陈媛在旁边不耐烦地跺脚："算了算了，我用打印稿替代。"
她回到客厅继续准备答辩稿。我在门口听了半分钟。
她对着镜头练习开场白："大家好，我是陈媛，我的作品锦色灵感来源于家传的古法草木染技术。从小耳濡目染，我对传统色彩有天然的感知力。"
从小耳濡目染。她从小到大碰过一次蓝草都算我输。
答辩那天是周三下午。我在方敏店里裁布，方敏全程用手机看直播。
"你来看看你小姑子那个嘴脸。"方敏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里，陈媛穿着一件仿古风的白衬衫，妆化得很浓，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什么"传统色彩的当代表达""植物染料的自然美学"。
评委**环节，一个年轻的评委问："请问你作品中使用的第十七号色沉香蓝，浸染周期大概多久？"
陈媛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她低头翻桌上的小抄，找到了答案："三十六个时辰。"
"用什么做固色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