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分。我没应声，挂了。
又响。同一个号码。我关了手机，蹲下来查看缸里的布。
布面的颜色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极深的蓝，像是把夜色染了进去。这批布用的是图谱上第十七号色，外婆叫它"沉香蓝"。
陈媛偷走的图谱上有这个颜色的配方。但她不会知道最关键的那一步。
身后传来周美芳的声音："还蹲在这儿。染缸的味道熏死人了，明天叫人搬走。院子空出来给媛媛停车。"
缸面上的月光碎了。
周末，周美芳叫了一桌亲戚到家里吃饭。
大姑陈玉华提着一箱进口水果最先到。二姑陈玉兰跟在后面，带了她闺女小雯。小雯刚考上研究生，是亲戚圈里的骄傲。
"今天叫你们来，有个好消息。"周美芳把陈媛推到餐桌中间，声音像在颁奖，"我们媛媛报名了全国文创设计大赛。"
大姑夹着菜问："什么大赛？"
"**级的。"周美芳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冠军有二十万奖金，还能跟大品牌签合同。媛媛的设计灵感来自我们家祖传的古法染织技术。"
祖传。
我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没动。
二姑看了我一眼："这不是林夏整天在院子里弄的那个吗？"
"那不一样。"周美芳接得飞快，"林夏就是***，染出来的布黑不溜秋谁要？媛媛是正经学过设计的，她能把传统的东西变成值钱货。"
陈媛翻出手机给亲戚们看朋友圈。九宫格已经有两百多个赞。
"你们看，这是我根据图谱重新设计的配色方案。主打东方古韵与当代审美融合。"
大姑凑过去点头："好看好看，洋气。媛媛就是有眼光。"
小雯坐在角落，小声说了一句："这不是嫂子画的吗？"
餐桌安静了两秒。
周美芳把筷子拍在桌上："什么叫林夏画的？那图谱是老陈家的东西，放在老陈家的房子里，媛媛是老陈家的闺女，她用自家东西参赛有什么问题？"
"对对对。"大姑连忙帮腔，"一家人不分你我。再说林夏也不搞设计，放着也是放着。"
陈昊坐在我旁边，全程没开口。他低着头喝汤，勺子在碗里转了两圈。
"陈昊。"我叫他。
他抬头，表情写着两个字：别闹。
"那本图谱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我知道。"他压低声音，"你让媛媛用完就还你，别在亲戚面前较这个真。"
"你觉得**和**抢我东西叫用一用？"
"行了。"他放下勺子，声音拔高了一档，"你吃你的饭。"
周美芳在对面冷笑："瞧瞧，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全家人高高兴兴的，就她一个人拉长脸。林夏，你要觉得委屈，大门没上锁。"
大姑小声嘀咕："说实话，陈昊条件在那儿摆着呢，公司小主管，找什么样的不行。"
二姑没吭声，但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同情和庆幸的东西。同情我的处境，庆幸嫁的不是自己女儿。
我没再说话。
饭后我进厨房洗碗。方敏从后门溜进来，脸涨得通红。
"我在外面全听见了，你婆婆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你怎么不怼回去？"
"碗给我。"
"林夏你是不是犯傻？那图谱是你外婆的手艺，凭什么给陈媛拿去招摇撞骗？她连靛蓝和苏木红都分不清！"
方敏把碗往池子里一放，溅了自己一身水。
"你信我，不用你操心。"
"我信你个鬼！你婆婆都**脖子上了！"
方敏走的时候在后门撞上了一个人。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站在巷子口往我家院子里张望。
"你找谁？"方敏拦住他。
那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林夏女士在吗？"
方敏回头看我。
"不认识。你走吧。"我没抬头。
那人站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槛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方敏捡起名片扫了一眼，倒吸凉气："林夏，这上面写的是锦华品牌。就那个做国风成衣的，一条裙子卖好几千的。你怎么不见他？"
"关门。"
方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