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坐在沙发上。
"妈，咱们把这套房子卖了。"
她猛地看我。
"卖房？"
"卖了，离开北京。"
这套房子是我爸林建国留下的，海淀区，九十五平，现在挂出去少说也值八百多万。
我爸走了五年，只剩我们娘俩在这里。
"去哪？"她慌了。
"去一个跟北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地方。"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组照片推到她面前。
新西兰，皇后镇。
湖水蓝得发绿，远处的雪山尖尖地戳着天。
木头房子的屋顶冒着炊烟，草地上的牛羊走来走去。
"我们去这儿。"
"钱够我们买个小房子，日子比在北京舒服得多。"
"我也不上班了，天天陪着你。"
她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好久。
嘴唇动了几下。
"可是你外婆她……"
"她不要你了。"
我的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硬。
"你给她端了半辈子的洗脚水，换了一句泼出去的水。你还要为了她，在这儿熬到什么时候？"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不是绝望，是委屈。
无边无际的、积攒了几十年的委屈。
我不再多说。
走进房间，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小陈，我大学同学，做房产中介，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小陈，帮我个忙。"
"姐，啥事？"
"海淀那套房子，帮我**。"
"要快，价格可以低五个点，但必须全款。"
电话那头愣了三秒。
"姐，你认真的？"
"从没这么认真过。"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
第二天中午，我**手机就响了。
不是外婆打的，也不是舅舅。
是表哥方浩然。
他在方家的微信群里@了我妈。
"大姑，听说你要卖房子？你这是闹哪出啊？"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方浩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
"我妈说了，你这是跟外婆赌气呢。一把年纪了还闹脾气，让人笑话。"
我**脸白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打字回复。
我按住她的手。
"别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陶丽丽发的，文字加表情，看着就来气。
"秀敏姐，你可别犯糊涂。房子是老林留下的根，你卖了以后住哪？晚晴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将来找婆家，连个房子都没有，人家看得上她吗？"
末尾还跟了一个笑脸。
不是关心，是看戏。
我妈盯着屏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群里其他亲戚也开始冒头了。
一个远房表姑发了条语音。
"秀敏，我听说了，**也是为你好，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另一个姨表舅打字慢，一句话分了三条发。
"都这个岁数了。"
"别折腾。"
"回去跟**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没有一个人问我妈为什么哭了一夜。
没有一个人说外婆做得不对。
所有人都在劝她"大度"，劝她"别计较"。
受苦的是她，被要求大度的也是她。
我拿过我**手机，退出了那个群聊。
"妈，这种群待着没意思。"
她没拦我。
晚上，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楼下的吴阿姨。
她端着一碗排骨汤，脸上堆着笑。
"晚晴，**在吗？"
"在。"
吴阿姨进了门，拉着我**手就开始说。
"秀敏啊，**给我打电话了。"
"说你们闹别扭了，让我来劝劝你。"
"其实吧，老人也是为了志强好，你当姐姐的，让一让怎么了？"
"要我说啊，房子你可别卖。这是你的根。"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里，吴阿姨把"**养你不容易""一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词翻来覆去说了三遍。
我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我走过去。
"吴阿姨，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我家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我把门打开，侧身让路。
吴阿姨的笑僵在脸上。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