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意破碎时------------------------------------------，杏花如雪，落在铸剑山庄的黛瓦粉墙上。，青石地面刻满剑痕，四周环绕三百柄断剑——全是他三年来的废品。少年身形清瘦，一袭半旧的青色短褐被炉火熏出斑驳痕迹，乌黑长发以一根素银簪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他面容清俊，眉骨挺拔，一双凤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倔强地抿着薄唇。因年纪尚轻，下颌无须，唯有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轮廓。“凡我山庄弟子，十八岁未能铸出名剑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大长老的声音像淬过火的寒铁。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身着玄色深衣，腰系墨色革带，三缕长髯垂至胸前，目光沉凝如渊。，沈易铸剑九十九次，每一柄都在开刃瞬间寸寸断裂。同门笑他“废剑沈易”，整个江南武林都在看笑话。每废一柄剑，他便将断剑收入一只陈旧的紫檀木匣中，匣面雕着流云纹，铜扣已被摩挲得发亮。“时辰到——”，紫檀木匣忽然剧烈震颤。紧接着，试剑台上三百柄断剑同时发出低鸣，像沉睡多年的魂灵在同一刻苏醒。，三百柄断剑齐齐腾空，剑尖倒转，直指苍穹。剑鸣如龙吟，震彻十里。杏花被剑气惊落，漫天飞舞。“万剑朝宗？！”二长老失声喊道。，眉心传来灼热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来人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纹斗篷，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腰间挂着一枚古铜令牌，上面刻着一柄断裂的剑。“小子，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铸不成剑？”，目光清亮而坦然：“请教。因为你天生就是剑。”玄衣人目光如电，“三百年前，剑魔叶秋寒以自身精血铸就‘人剑’。他陨落后，人剑不入轮回，转世**——就是你。你不是在铸剑，你是在寻找自己。”。，袖中滑出一柄通体银白的短剑，剑格处镶嵌一枚温润白玉，剑身刻着细密的上古铭文。“此剑名为‘听雪’，是你前世的佩剑之一。握住它，你便知我所言非虚。”
沈易没有接。他站起身，身形如竹，在漫天剑影中站得笔直。
“我为什么要信你？”
玄衣人笑了，笑得很深：“因为你眉心的剑意已经开始觉醒。不出三日，整个江湖都会知道人剑转世已现。六大门派已在路上——”他指向山门，“你听。”
马蹄声震天动地，火把长龙在暮色中蜿蜒而来。六面旗帜迎风猎猎，分别绣着青龙、**、朱雀、玄武、麒麟、螣蛇——代表着当世最顶尖的六大门派：青云殿、**堂、朱雀阁、玄武门、麒麟山庄和螣蛇教。
沈易忽然转向大长老。
月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大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倦，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您一直都知道。”沈易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夫守了你十八年。”大长老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已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铸剑山庄第一百三十七代剑侍，叶秋寒座下，剑奴凌渊——在此恭迎剑主归位。”
三百段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入沈易脑海。兵戈声、厮杀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一柄剑穿过风雪刺入谁的胸膛——他看不清那张脸。
但他看清了大长老跪在地上的身影。
十八年。从他牙牙学语到长成少年，这个老人教他识字、铸剑、做人，手把手教他在炉火前挥锤，在他铸废第九十九柄剑时，依然递给他第一百块铁胚。
山门外，六大门派的人马越来越近。
玄衣人侧身让路，语气笃定：“跟我走，从今往后，天大地大，你是最锋利的那一柄。留下，铸剑山庄今日灭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易身上。
少年沉默良久，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将手伸向眉心，指尖触到那道灼热的剑意，然后用力往外一扯。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眉心剥离，握在掌心时化作一柄通体透明的短剑，剑身流转着三百年的杀意与执念，光华流转，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之美。
“你疯了！”玄衣人脸色骤变，“那是本命剑意，一旦毁——”
“那便毁了。”
沈易五指用力。
天地间响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像玉碎，像冰裂，像一扇门轰然关闭。
三百道破碎的剑意化作漫天流萤，散入暮色中的杏花雨里，飘飘洒洒，落在黛瓦上，落在青石上，落在所有人仰起的脸上。
他在满天流光中转身，走向铸剑炉。炉火映着少年清俊而平静的面容，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从炉边捡起一块最普通的铁胚。
“师父，请再给我一块铁。”
“这一次，我要铸一柄属于沈易的剑。”
炉火猛然蹿高，火星四溅。
山门外，六大门派的人马齐齐停住。
所有人手中的剑，无论名器还是凡铁，都在那一声碎裂中，同时从中折断。
剑断无声，满山寂然。唯有铸剑炉的风箱，呼——呼——，像一个少年绵长而倔强的呼吸。
玄衣人站在原地，望着少年逆光的背影，忽然放声大笑，笑罢低声道：“有意思。”
他解开腰间那枚古铜令牌，轻轻放在试剑台上。
令牌上的断剑，不知何时已裂为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