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知微，妈今天六十大寿，一家人难得聚得这么齐，我就不绕弯子了。"陆衍舟端着酒杯站在宴会厅的主桌前，扫了一眼满堂宾客，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海景庄园，过户给衍辉当婚房。"
"手续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合同就在桌上。你签个字，就算给**寿礼。哦对了，产权证原件你是不是还收着？一起交出来。"
我抬眼看着这个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五年前他从镇上来城里，租不起房子，借住在我的出租屋客厅沙发上，洗碗不知道用洗洁精，做饭能把锅底烧穿。五年光景，他已经穿上了定制西装，戴上了名表，连拿酒杯的姿势都是从杂志上照着学来的。
"产权证在我保险柜里。"我的语气很平。
"那你明天拿出来，跟合同一起办了就行。"陆衍舟像吩咐保姆似的挥了挥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
我的手指落在面前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赠与合同上，指腹慢慢抚过第一页那行加粗的标题，没说话。
我叫沈知微，今年三十二岁。五年前嫁进陆家的时候，他们全家四口人挤在一间六十平的回迁房里，客厅的沙发弹簧都露在外面，厨房的油烟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嫂子，你就签了吧。"小叔子陆衍辉从对面探过身来，一脸迫不及待，"我跟婷婷下个月就办婚礼了，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没有。"
"衍辉，你急什么，让你嫂子把合同看完。"坐在主位上的婆婆梁凤英慢悠悠地开了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上个月刚买的珍珠项链，右手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话虽然说是让我看，但她抬起右手，用戴着翡翠镯子的那只手指了指合同："不过知微啊，这事儿本身也没什么好看的。一家人嘛，衍辉要结婚了，你们做哥嫂的拿出一套房子给弟弟，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经地义？"我看着她，"妈，海景庄园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怎么就天经地义要给衍辉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梁凤英不高兴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珍珠项链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左右摇摆，"什么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嫁进陆家的门，你的就是陆家的。再说了，那套房子当初买的时候，衍舟可没少出力。"
"妈说得对。"陆衍舟在旁边帮腔，"知微，你别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合同就三页纸，签了，咱们安安心心吃饭。"
我看了他一眼："陆衍舟，那套庄园，你出了一分钱吗？"
他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梁凤英的声调拔高了一截，用手里的筷子指着我，"衍舟每个月工资全交给你了，那不叫出钱？你一个做老婆的，拿着丈夫的血汗钱买了套房子，现在倒好意思说全是你自己的？"
旁边几桌的客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了。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干脆放下了筷子。
我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没有接话。
"嫂子，你就别让大家为难了。"陆衍辉把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从椅子底下拎出一个文件袋，"你看，连公证处的材料我都提前准备好了。你今晚签了字，明天上午我直接去办过户，一点不耽误你们的事。"
这场戏，他们排练了多久？
"知微。"陆衍舟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今晚要是不签，我明天就请律师。咱俩离婚的话，房子也要分的，你未必落得到什么好处。别闹了。"
我转头看着他，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他被游轮宴会厅的灯光照着，五官倒是端正，可那双眼睛里，一丁点温度都没有。
"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放，一首喜庆的萨克斯曲子，跟眼前这副场面配在一起，格外刺耳。
我的手指还压在合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角。
旁边一位穿白色制服的游轮****走过来添茶。他弯腰的瞬间，视线扫到了合同封面上"海景庄园"四个字，动作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他不动声色地给我续满了杯子，退后一步，微微欠了欠身，退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