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井吞人------------------------------------------，苏沉正被人按在泥水里。，他胸口一闷，差点把刚吸进去的那点空气全吐出来。脸边的靴底压着碎石，泥水顺着鼻梁往嘴里灌，腥味、铁锈味、烂草味混在一起，呛得他太阳穴发紧。“还装死？黑石矿场不养死人，能喘气就起来挖。”。苏沉没有立刻爬，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四十来岁，鹰钩鼻，腰间挂着青色玉牌，上刻“青岚”二字。铁鞭从他手里垂下来，鞭梢还沾着血。再往后，是一条阴冷矿洞，几十个矿奴低头挥镐，脚踝上全拴着铁链。洞口旁有具**，只用草席盖住上半截，露出的脚踝被链环磨得见骨。。他想骂，话到舌尖又压了回去。，他还在苏家村祖宅。暴雨把宅里的院墙冲塌，院里那口封死十几年的枯井忽然裂开，井壁亮起青纹，和父亲留下的铜片一模一样。他刚伸手碰到井沿，井底就窜出黑链，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进一片冷光里。，他已经趴在这座矿场的泥水中。，铁链，**，拿鞭子的管事。苏沉把这几样东西压进脑子里，先看出口。矿洞外罩着一层淡青光幕，一个推车矿奴离得稍近，脸色立刻发紫，连车都顾不上扶，踉跄着退回去。光幕不是摆设，硬闯只会死得更快。。那里扔着一把缺了口的铁镐，镐柄上的血已经干黑，显然刚从死人手里卸下来。矿奴们没人敢去捡，也没人敢看苏沉，张执事那句“能喘气就起来挖”刚落下，洞里的镐声反而更密，像一群人同时把头埋进土里，求这场祸别落到自己身上。，撑着膝盖爬起来。背后的鞭伤被粗布一磨，疼得眼前发暗。他缓了两息，没有问“这是哪”，也没有求饶。张执事在等他乱，等他暴露来历，等他像旁边那些矿奴一样跪下去。。，声音哑得厉害：“给我镐子。既然要我挖，就别把时间浪费在鞭子上。矿石少一块，倒霉的不止我一个。”，像第一次正眼看这个新来的矿奴。。
片刻后，张执事笑了。他用鞭梢点向矿洞深处一条半塌的岔道：“三号废井塌了，里面还有黑纹灵石。你进去，把东西挖出来。挖到，今天有饭；挖不到，就别出来占地方。”
这话一出口，矿奴们的脸色都变了。一个老矿奴嘴唇动了动，被旁边人一把拽住袖子。张执事看见了，慢悠悠走过去，把鞭柄压在老矿奴肩上：“怎么，你替他去？”
老矿奴额头贴进泥里，声音抖得厉害：“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怕废井再塌，误了宗门的矿数。”
“宗门的事轮不到你操心。”张执事收回鞭子，“矿奴的命，比碎石还便宜。”
苏沉弯腰捡起那把缺口铁镐。镐头松了，木柄也裂了，真拿来挖矿撑不了多久；但拿来试路、敲支木、砸人，够用。
他拖着脚链往三号废井走。经过老矿奴身边时，对方没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右边黑雾有毒，贴左墙，别大口喘。”
苏沉脚步没停，低声回了一句：“多谢。”
废井比外面更窄，冷气从塌缝里钻出来。黑色矿粉黏在岩壁上，像一层干掉的血痂。右侧裂缝正渗出黑雾，地上有只死鼠，嘴边凝着一圈黑血。老矿奴没骗他。
苏沉用袖口捂住口鼻，贴左墙往里挪。每走一步，他都先用铁镐点地，再用镐背轻敲头顶支木。这里刚塌过，碎石断面很新，几根支木弯得厉害，随时可能再落一次。
走出十几步，他停住了脚步。
左侧岩壁上有一道刻痕。不是矿洞里那些扭曲符号，而是一口井。井旁边刻着一个很小的“苏”，最后一笔压得很重，像怕这个字飘起来。
苏沉喉咙发紧。
父亲苏远山写字就是这样。三年前，村里人都说苏远山研究古井研究疯了，自己摔进山里。苏沉逼自己信过这个说法，因为不信，就要承认一个活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刻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被矿粉糊住。苏沉用指腹一点点擦开，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井纹可回。血开。灵石为钥。不要信仙人。”
最后四个字刻得最深。
外面传来张执事的声音：“新来的，半炷香后见不到黑纹灵石，你就留在里面陪塌方。”
催命声把苏沉从那枚“苏”字里拽回来。他没有应声，顺着刻痕附近的碎石摸索，很快从塌下来的石缝里摸到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矿石。矿石入手冰凉，内部纹路像凝住的雷光。它刚靠近岩壁刻痕，井纹便浮出一层细青光。
父亲留下的四句话一下串了起来。
井纹是路，血能开路，灵石是钥匙。张执事让他进废井，是要他拿灵石；可张执事未必清楚，这块灵石也能把他送回去。
苏沉把灵石塞进怀里，抬头看向洞顶。几根支木已经被压弯，碎石缝里还在落灰。张执事把新来的矿奴丢进这里，不是给活路，是拿人试废井还能不能进。既然这条命在对方眼里只值一次试路，那他也不用替这座废井省着。
他捡起一块尖石，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到井纹上，青光猛地收缩，又沿着刻痕铺开。
洞口方向同时传来脚步声。
张执事等得不耐烦，亲自进来了。
“找到了还敢藏？”他的声音从黑雾外传来，带着笑，“小子，第一次偷宗门灵石，手别抖，抖了就少一根指头。”
苏沉把血掌按在井纹中央，另一只手握紧铁镐，对准最上方那根受力最重的支木狠狠砸下。
支木本就撑到极限，被他一镐砸裂。碎石从洞顶滚落，张执事脚步一顿，骂声刚出口，半边废井轰然塌下。黑雾被气浪卷开，灰尘灌满整条岔道。
苏沉被冲得撞上岩壁，后背伤口撕开，疼得牙关发酸。他没松手，掌心的血继续往井纹里渗。青光终于亮到刺眼，岩壁像水面一样陷下去，露出一口幽深古井。
张执事从落石后冲出来，灰袍破了半边，脸上全是血。他看见井口，眼神立刻变了：“界门？苏远山那老狗，原来把界门藏在这！”
他伸手抓向苏沉。
苏沉没有躲，反而把怀里的黑纹灵石举到井口边缘。灵石一碰青光，井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他整个人往后坠去，张执事抓住他的衣领，半截身子也被拖进光里。
坠落前，张执事在他耳边嘶吼：“我抓住你了，小子，你跑不掉了。”
苏沉忍着喉头的血腥味，抬膝撞在张执事腹部，奋力想挣脱出来。
下一刻，井光合拢。
他摔回祖宅院子，暴雨砸在脸上，泥水灌进伤口。胸口那块黑纹灵石烫得吓人，像有第二颗心脏在跳。苏沉低头一看，父亲留下的铜片不知什么时候贴在灵石上，浮出一串很浅的字：第一次回门，必有追兵。
井沿下方，青光还没散。一只沾满黑灰的手攀上来，指甲抠碎青砖。张执事半张脸从井口里抬起，冲他笑了一下。
“差点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