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炒茶，自己卖。”
张秀梅看了看我拎的东西，想了想。
“就你一个人？三十亩茶山？”
“先把古树区弄好。十亩够了。”
“你一个五十八岁的女人，上山砍草施肥采茶炒茶，身体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
“算我一个。”
“你？”
“我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不会炒茶，但我力气大。帮你砍草、背肥料、打下手总行吧？”
我看着她。张秀梅一米七，当年是县里的铅球冠军。退休以后天天跳广场舞,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
“我没钱给你开工资。”
“谁跟你要工资了？到时候分我点茶叶喝就行。”
“行。明天早上六点，在我家院子集合。”
她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
“六点？太晚了。五点半。”
我笑了。来上海一个月，这是我第一次笑。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张秀梅天天泡在茶山上。
砍杂草，疏枝桠，挖排水沟，施有机肥。
从天蒙蒙亮干到太阳落山。
手上的水泡破了又磨，磨成了硬茧。
到四月初，古树区十亩的茶园基本清理出来了。
嫩芽长势很好。清明前的第一拨嫩芽已经能采了。
我在院子里架起了炒锅。
铁锅是程志远留下来的那口。用了三十年，锅底已经伺候出了一层油亮的包浆。我拿稻草把火烧起来,锅热了，把摊晾好的鲜叶倒进去。
手伸进去翻。
锅温大概二百度。手掌过去抓起来，翻，抖，抛，落。每一下的节奏都不能错。
程志远教我的时候说过：炒茶就是和铁锅对话。锅告诉你它的温度，你告诉它你的节奏。两个配合好了，这锅茶就成了。
我翻了二十分钟。
起锅，摊凉。
条索紧结，色泽翠润，凑近了闻有兰花的底香。
我取了一撮泡上。
三分钟后，汤色清透，入口鲜甜，回甘绵长。
我闭上眼睛。
程志远，你教的东西我没忘。
张秀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愣了半晌。
“慧芳，你这茶——我不是客气——比镇上茶叶店卖一千块的那种还好喝。”
“那是当然。这是百年古树的明前茶，用的是手工炒法。镇上卖的那些，是机器做的台地茶。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那你这个要是拿出去卖——”
话还没说完，院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陶老师家吗？”
我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短发，背着个双肩包，皮肤晒得黑黑的。穿着一件洗旧了的冲锋衣。
“你谁？”
“陶老师好，我叫沈越。是从省城回来的。之前在**一家茶叶公司工作，去年辞职回乡创业。”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沈越，山回品牌主理人。做茶叶电商的。”
我看了眼名片。
“你找我什么事？”
“王桂花王姐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乌岭陶家的传人，手工炒茶的手艺是祖传的。我今天专门来拜访，想看看您的茶。”
我打量了他两秒。
“你想做我的茶？”
“如果品质够好的话——是的。我想帮您在线上卖。”
“品质够不够好你自己判断。”
我倒了一杯刚泡的茶递给他。
沈越接过去，先看汤色，再闻香气，然后小口啜了一口。
含在嘴里。
他的表情变了。
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陶老师。”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我喝过最好的手工绿茶。没有之一。”
沈越那天在我家待到天黑。
他跟我聊了很多。
他在**做了四年茶叶电商，从一个店员做到了运营总监。手下团队一年卖三千万的茶。
但他不喜欢那种茶。
“工厂流水线出来的，全是一个味。包装做得再好看，打开就是普通的口粮茶。没有灵魂。”
“灵魂？年轻人说话就是花哨。”
“不是花哨，陶老师。”他很认真，“真正好的茶，是有人的温度在里面的。从种到采到炒，每一步都有人在用心，喝的人是喝得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我懂。你到底想怎么合作？”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些数据。
“现在线上高端手工茶的市场在爆发。古树茶、大师手作、非遗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