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东西有股穷酸气。"
刘桂芳放下那罐海参，皱着眉，鼻翼扇了两下，好像真的闻到了什么叫人嫌弃的味道。
她的话在客厅里炸开，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林晚握着那只礼盒的手，指节慢慢绷紧，泛出青白色。
桌上摆着她昨晚连夜订的东西。
极品辽参，每斤定价三千八，她特意选了头数最少的那一档，肉厚刺硬，泡发率极高。
燕窝是马来西亚血燕，溯源编号、产地证明一张不差，店家附了检测报告。
另有两罐鱼胶，胶质厚实，光看颜色就知道是陈年老货。
再加上包装，凑足了整整十万块。
她是提前三天查好的，怕买错，专门请教过公司里做过保健品采购的同事。
刘桂芳坐在沙发上，背靠着，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只礼盒，捏法像是在夹一件沾了脏东西的抹布。
林晚的丈夫***坐在她旁边，头埋得很低，专注地刷着手机，仿佛没听见**说话。
陈德发，她的公公，抬起眼皮扫了扫那堆礼盒，清了清嗓子。
"这个，晚晚买来，也是一片心意。"
声音弱得像漏气。
刘桂芳没理他。
她把礼盒放回茶几上，用指甲弹了弹盒面，发出"嗒嗒"两声。
"心意？"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心意是这么表示的？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们老两口，她心里到底把我们当什么？"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妈，这是极品辽参，头数二十以内，市场上很难买到这个品级的。
三千八一斤，我买了两斤。
燕窝是正规渠道进口的，***内分装货。
话滚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上个月她带了两盒阿胶糕，刘桂芳说里面加了防腐剂，吃了伤肝。
前月送了一套护肤品，刘桂芳说是仿品，正品哪有这么便宜。
再往前，连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都能被说成"面粉里掺了杂粮，省钱还不如不送"。
每一次，她解释，刘桂芳都有更充分的理由驳回。
然后***就会在事后说："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计较，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好像计较的是她一样。
"建国媳妇。"
小姑子陈晴从卧室走出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轻快。
她在那堆礼盒里翻了翻，把燕窝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往下一撇。
"这牌子我认识，网上旗舰店有，上次我看见打折，好像不贵。"
林晚看着她。
那家旗舰店确实打折过，不过打折价也要两千八百块一罐，她买的是原价款。
她没开口。
刘桂芳接过那罐燕窝，颠了颠分量，随手放到一边。
"晴晴说的对。"
她下了结论。
"这种东西，超市里也有卖的，装个精包装就敢卖这个价，亏得买。"
"我们不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但你买来充门面，我也看不上。"
林晚握着手里的礼品袋，袋角的硬纸板棱边硌进掌心。
她是从早上七点钟就在客户那边开会，下午三点才结束，赶着收拾好直接来的婆家。
包里的工卡还没来得及摘。
***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看了林晚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把视线落回手机，继续刷。
好像这件事跟他无关，好像林晚抱着的那堆礼盒跟他无关，好像刘桂芳说的那些话跟他也无关。
刘桂芳见没人接茬，拿起那盒鱼胶，扬了扬。
"这个，给金毛吃吧。"
林晚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妈？"
"我说，给狗吃。"
刘桂芳站起身，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要不要开窗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我们不稀罕这种东西，扔了也可惜，给金毛补补身子。"
她走向阳台，那里趴着一只金毛犬，毛色油亮，脖子上挂着一只据说要价八百块的项圈。
刘桂芳打开盒盖，把里面的鱼胶一片一片扒拉进狗盆里。
那只金毛站起来，凑上去嗅了嗅。
嫌弃地把脑袋别到一边，走开了。
连狗都不吃。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盯着那只狗盆，又抬起眼，看向刘桂芳的背影。
刘桂芳拍了拍手，转过身，神色坦然，像刚才扔进去的不过是几片白菜帮子。
"还有那个参，"她指了指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