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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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在红灯前面，看见左边的路口冲出来一辆白色的车。速度很快。
那辆白色的车撞上了一个过斑马线的人。
被撞的人飞了起来，落在引擎盖上，滚到了地上。
白色的车停了两秒钟。
然后加速开走了。
目击者只有我。
那条路平时人不多，十字路口的监控前一周刚报了故障在维修。
我看见了车牌号。
我还看见了驾驶座上那个人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
那双眼睛。
带着惊慌，带着凶狠，带着一种"你怎么偏偏在这里"的恶意。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宋婉。
我当时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那是经常来找傅寒洲的那个女人。
我愣在车里，手还撑在方向盘上。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起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我的车被追了上来。
不是宋婉的白色车。
是一辆大货车。
它从我的车后面撞了上来，把我的小轿车推出去十几米远，推到了对向车道上。
然后又一辆大货车从对向开过来。
我的车被夹在中间。
金属扭曲的声音。碎玻璃。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打在了我的脸上。
不够。
第一辆大货车又碾了一次。
碾过我的车顶。碾过我的脸。
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风挡玻璃的碎片之间，远处路边站着一个身影。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我知道是她。
宋婉。
她站在五十米之外，看着大货车碾过我的车。
看完了，转身走了。
走得很从容。
我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去的时候，碰到了中控台上一个黑色的小圆盒子。
行车记录仪。
指示灯还在闪。
红色的，一闪一闪，像一颗快要停掉的心脏。
它还在录。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我飘在停车场的上空，看着那只橘猫蹲在我曾经停车的位置上，冲着空气叫了两声。
我的车被拖走了。
行车记录仪可能也被拿走了。
但我隐约记得，我买那个记录仪的时候，店员跟我说过一句话。
"这款带云端同步功能，录下来的东西会自动上传到云盘里。就算记录仪坏了、被偷了、被砸了，视频也丢不了。"
我当时买它，只是因为它便宜，而且店员说的功能听上去很安全。
我甚至已经忘了那个云盘账号的密码。
但如果视频真的在云盘里的话。
我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我死后第一次，产生了除了对不起以外的情绪。
那个情绪还没有名字。
但它在我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有理会它，重新飘回了住院楼。
宋婉的术后第五天，傅寒洲决定给她提前***视力粗测。
他在病房里支了一张简易视力表，距离调到三米整。
宋婉坐在床上，纱布揭开了一侧。
她的右眼是第一个接受移植的。
她眯着眼，看着视力表最上面那行最大的字母。
"能看见了。寒洲，我能看见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不确定那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傅寒洲在她的检查记录上写了几个字，拿给钱姐看。
钱姐接过来扫了一眼。
"恢复得确实比预期快。这批角膜的适配度最高的我还没见过。"
"有些供体和受体之间就是天然匹配度高，医学上偶尔能碰到这种个例。"
傅寒洲的解释很平淡。
钱姐没有接话。她把检查记录放进病历夹，合上的时候，手指在"捐献者：陈芸"那一行停了一秒。
然后她出去了。
我跟着她。
她走到护士站，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捐献者"陈芸"的身份信息又查了一遍。
籍贯：外省。年龄：三十一岁。职业：无。紧急***：无。
一个没有家属、没有职业、没有紧急***的三十一岁女人，一个月前签了角膜捐献同意书，然后恰好在宋婉最需要角膜的时候死在了医院附近。
钱姐关掉了电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话梅含了一颗。
那是她发烟瘾但在医院里不能抽烟的时候的替代品。
**话梅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她把嘴里的核吐进了纸巾里。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做。
但我知道，她心里那根搅动的弦，又紧了一圈。
6 云端倒计时
陶然不是个肯罢休的人。
她去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