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知道一个全国设计大赛的决赛名额值多少钱吗？
足够让一个连作品集都拿不出手的大学毕业生，一夜之间成为设计圈的新星。
足够引来三四家投资方排着队递名片谈合作。
也足够让我婆婆赵秀芬，在年夜饭的桌上一巴掌把筷子拍得弹起来，就把我拼了整整两年的决赛资格抢给了她亲闺女王莉。
"让！"
她就甩出来这么一个字。
中气十足，像在喊隔壁桌结账。
可她不知道，我递出去的那张设计图，到底是什么东西。
客厅里，暖气烧得发闷。饭桌上还摊着没收的碗筷，鱼汤的腥味混着白酒味黏在空气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灰色卫衣，洗了三年，领口松得能伸进两根手指，**市场三十五块。
**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剥了个橘子，自己没吃，一瓣一瓣递给坐在旁边的王莉。
他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不意外。
在这个家里，他亲妹妹的指甲缝都比我金贵。
"林夏，你也别觉得委屈。"赵秀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是我去年给她买的保温杯，六十八块，她嫌便宜，但还是天天用。"你一个初中毕业的打工妹，能在厂里描两笔花样就不错了。那个金匠杯，全国多少名牌大学的学生在争？你去了也是丢人。"
"就是。"王莉接话，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嫂子，我好歹是本科学的设计，科班出身。你让给我，大家脸上都好看。"
我看着她。
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半年，简历上最拿得出手的经历是在奶茶店画过兼职海报。
金匠杯的评审标准她看过吗？参赛作品的技术规格她弄得懂吗？
她什么都不懂。
但在这个家里，她是王家的宝贝女儿，大学生，未来之星。
而我是那个"初中毕业的打工妹"。
**终于开口了，语气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夏夏，你就当帮莉莉一个忙。她要是拿了奖，以后有好工作了，这个家日子也好过。你总不能那么自私吧？"
自私。
他用的是这个词。
三年前他家房子漏水，是我掏了四万块钱修的。两年前他开修理铺，启动资金是我一天打两份工攒出来的。去年赵秀芬住院，陪护费、营养费、六千多块钱的中药方子，全是我的卡里出的。
这些他从来不提。
我想参加一个比赛，用自己的设计，争自己的名额，就成了自私。
"行。"
我站起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递过去。
"这是参赛设计。图纸、说明文件都在里面。你们拿去用。"
赵秀芬一把接过去，翻都没翻，直接塞给王莉："快看看，明天就报上去！"
王莉随手翻了两页，笑了："行，嫂子，谢了。"
谢了。
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借了一包纸巾。
我转身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热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烫得手背发红。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给出去的那份图不是我的参赛稿。是我三个月前就废弃的草稿。
废弃的原因很简单。那张图上有我的签名水印。我做的每一份设计都嵌了这种水印，早就在全国版权登记平台上备过案。只要进入任何正规的设计数据库做比对，就会像定时**一样炸开。
但我不急。
我把碗一个个码好，把灶台擦干净，把垃圾袋扎紧拎到门口。
洗完手的时候，客厅传来王莉兴奋的笑声。
"妈，这设计太牛了！这要是拿了奖，投资方还不得抢着找我？"
赵秀芬乐得合不拢嘴："那可不，我闺女本来就是这块料。"
我擦干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新消息。号码没有存名字。
四个字："已经备案。"
我把消息**，关灯，**。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外面的笑声还在继续。
让他们笑吧。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服装厂上班。
流水线上的缝纫机嗡嗡地响，组长刘姐冲我招手："林夏，3号机的走线又偏了，你去调一下。"
我应了一声，蹲下身子钻进机器底下。
手机震了。
**的消息："把设计图的尺寸参数整理一份发给莉莉，下午评审要用。她看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