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倒影。
倒影里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显得更旧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顾薇薇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
她旁边坐着张海。
张海翘着腿靠在椅子里，看见我进来，坐直了身子，把手腕上那块表往上推了推。
"呦，你们公司派来的是你？"他笑了笑，回头看了顾薇薇一眼。"薇薇，你看，这也太巧了吧。"
顾薇薇没有接他的话。她抬起头，对我点了一下头。"苏小姐，坐。"
我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张海没有让我开口的意思。他往椅子里一靠，开始说话。
"念真，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六千？跟你说实话，薇薇公司这边随便一个前台的底薪都比你高。"
"张海，我今天来是对接工作的。"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他拍了拍桌面。"你看你，六年了还在做小会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个人要往上看。你看我现在，跟薇薇在一起，住别墅，开好车。你呢？"
"你的别墅和车是薇薇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
张海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往前坐了一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苏念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吃软饭？"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这人就是嘴硬。我问你一个事。咱们在一起那三年，你还记不记得你借过我多少钱？"
我的手指抓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他转头对顾薇薇说："薇薇，你不知道吧。当年我跟她谈的时候，她穷得叮当响，还非要借钱给我。一千两千的往外掏。你说一个女人，主动往男人身上贴钱，图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轻松，好像在讲一个笑话。
那三年里，他的手机坏了我掏钱换的。他出差钱不够我转账给他的。***住院我把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拿了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这些事当作笑话，当着他未婚妻的面讲出来。
顾薇薇的手指碰了一下耳坠子。她看着张海，说了一句话。
"够了。"
张海的嘴合上了。
他看了顾薇薇一眼，像是没预料到她会在这时候叫停。他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往后靠了回去。
"行行行，你说够了就够了。"他冲我摆了摆手。"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好了好了，说正事吧。"
顾薇薇没有再看他。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对我说："苏小姐，这是我们最近三个月的流水明细。你今天先带回去看。有问题下周约时间再谈。"
我点了一下头，把文件收进包里。
会议只持续了十分钟。我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薇薇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苏小姐。"
我回头。
她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着。
"你借给他的那些钱，他到今天都没还过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她说的时候，语气平得像是在读一句合同条款。
张海在旁边笑了一声："至于吗，那点钱。"
顾薇薇没理他。
我看了她一秒，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靠在墙上，用力拽了一下毛衣下摆上的线头。
那个线头断了，我攥在手心里。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指定我？
她知道张海和我的过去。她知道他欠我钱。她坐在那里，看着他把我当笑话讲，不像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嘴脸。
那她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晚上七点，我去了林小棠的店。
小棠的店开在城西一条小巷子里，前面是个老旧的居民区。店面不大，六张桌子，没有装修，就是白墙加木桌。但小棠的手艺好，附近居民都认。
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后厨颠锅。听见门响，她从窗口伸出脑袋。
"来了？坐着等会儿，汤还没好。"
我在角落的桌子坐下。
小棠把汤端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有几道刀痕，那是切菜留下的。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墩。
"喝。先把胃暖了，再跟我说那个***的事。"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羊肉汤滚烫，鲜得直冲鼻子。
"全说，从头到尾说。"她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我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