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恒把离婚协议摔在桌上那天，楼下有人在按喇叭。
三声短的，一声长的，催得像要了命。
苏婉晴。他养了两年的女人，坐在他上个月刚送出去的红色小车里，连等五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这三个拖油瓶你带走，我一个也不要。"
赵恒说这话的时候，拉了一下袖口的扣子，连看都没看沙发上的三个孩子。
最大的赵宇辰，八岁，搂着六岁的妹妹赵慕心。慕心腿上趴着三岁的小弟赵念安。三个人缩在沙发角上，眼睛红红的，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一个是我亲生的。
宇辰和慕心是赵恒前妻留下的。前妻出车祸那年，宇辰刚学叫爸爸，慕心还在吃奶。念安更离谱，是赵恒跟外头一个女人生的，那女人收了一笔钱消失了，孩子往家里一扔，连个名字都没取。
嫁过来九年，我给三个孩子当了九年的妈。换尿布、喂夜奶、半夜发烧抱着跑急诊，没歇过一天。赵恒连孩子读几年级都搞不清楚。
"签了。"他把笔拍在协议旁边，"明天把你的破烂搬走。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卡也别想留。你一个全职**，嫁给我之前什么也不是。我没让你倒贴，已经够意思了。"
喇叭又响了，这回连着按了五六下。
赵恒冲门口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又指着沙发方向甩了一句："尤其那个老三，**是什么货色你清楚，别往我头上赖。"
念安听不懂。他只觉得这个人声音好大好凶，把脸埋进了慕心肚子里。
慕心浑身在抖，但还是搂紧了弟弟。
宇辰坐在最外侧。八岁的小男孩，脊背绷得像根棍子，把妹妹和弟弟挡在身后。他没哭。他的手指陷进了沙发垫子里，骨节泛白。
赵恒摔门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一页一页翻。
净身出户。房产归他。车辆归他。存款归他。三个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他的律师写的，每一条都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翻到最后一页。
倒数第二行是签名栏。
倒数第三行，多了一段话。
那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半，我等赵恒睡着以后，坐在卫生间里用他的打印**出来的一段话。裁好，贴上去，字号压到最小，行距挤到最窄。不低头凑近，根本看不出来多了一行。
他没看见。他急着下楼见苏婉晴，最后一页翻都没翻。
我签了字，合上协议，放在了桌上。
念安"哇"地哭出了声。慕心跟着哭了。
宇辰从沙发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
"你也会走吗？"
我蹲下来。接过念安，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个肩膀很窄，隔着衣服摸得到骨头。
"不走。"
"说话算话？"
"算话。"
他把脸转过去，拿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这天晚上，三个孩子全挤在我床上。念安抓着我的领口不肯松手，睡着了手指还勾在那儿。慕心把画本压在枕头底下，那是她从客厅里唯一拿出来的东西。
宇辰睡在最外面，面朝着门。
像替谁守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三个孩子回了娘家。
我妈开门看见宇辰牵着慕心、慕心背上背着念安，脸一下子就耷拉了。
"林念真，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她把我拽进厨房，门摔上，三个孩子被关在了外面。
"离婚就离婚。你把这三个拖油瓶带回来干什么？哪个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往身上揽三张吃饭的嘴？"
"妈，他们叫了我九年的妈。"
"叫**有什么用？叫**能给你交房租？你看看你，三十二了，净身出户，手里一分钱没有，还挂着三个拖累。你下半辈子怎么活？"
"我会找工作。"
"你能找什么工作？你连大学都没念完就嫁了人，简历上能写什么？煮饭、拖地、哄孩子？"
厨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弟林国强倚在门框上，手里叼着根烟。
"姐，你别怪妈说话难听。赵恒那人什么德性你不清楚？他不要这仨孩子，你接过来，图什么？图以后连个正经男人都嫁不出去？"
"我没想嫁人。"
"那你想当**？"他弹了弹烟灰，"你信不信，你把这仨养到十八岁，人家转头叫别人妈，你连口热乎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