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从教育局退休了，她说退休金只有三千一。我心疼她独自生活不易，主动提出每月补贴八百。可我无意中翻到她的存折，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养老金到账，九千四百六十元。我还没回过神，她就在饭桌上给大姑姐转了三万，给二姑姐打了五万。然后转过头，一脸慈祥地对我说："你们年轻人，要学会自己扛。"
……
-正文：
"妈，退休手续都办完了吧？这个月工资卡上该到退休金了。"
大姑姐赵雅琴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小排，放在桌子中间，筷子伸过去给婆婆碗里夹了最肥嫩的一块。
今天周日，老规矩，回婆婆陈桂芳家吃饭。
桌上六个菜，中间一盆老鸭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看着挺热闹。
可我总觉得饭桌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劲儿，像一根绷紧的弦。
婆婆坐在上首，筷子搭在碗沿上，听了大姑姐的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办完了。能到多少钱？一辈子给教育局打工，到头来换张饭票罢了。"
我坐在丈夫赵明远旁边，夹了口青菜送进嘴里，没吭声。
二姑姐赵雅萍放下汤勺，慢悠悠开口。她在街道办做文员，说话不紧不慢，但每句话总能不动声色地戳到人。
"妈，您这也太谦虚了。好歹是教育局的正式编制，工龄三十多年，职称也有，再差也比企业退休的强。我听说咱小区门口棋牌室的吴阿姨，以前纺织厂的，一个月退休金才一千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往我这边扫了一下。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厂的退休职工，两个人加起来才四千出头。
这话冲谁来的，我听得出来。
婆婆又叹了口气，这回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苦涩。
"强到哪儿去？**卡着呢。我问过局里老何了，他帮我算了一下，像我这个情况，工龄、职称、缴费基数这些加到一起，头一个月到手，大概就三千一百块钱。"
"三千一？"
赵明远筷子停了。
"怎么这么少？妈，您没算错吧？您以前工资也不低。"
婆婆瞥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嫌他不懂事，又像是懒得解释。
"我还能往少了说？就是这个数。干了一辈子，最后就值这么点儿。想想真是没劲。"
她放下筷子，看着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鸭汤，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我心里跟着揪了一下。
公公走得早，婆婆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供他们念书、成家，确实不容易。虽然我跟赵明远结婚买房那会儿，婆婆只出了三万，主要靠我们自己攒钱加两边父母凑，但这份辛苦我不否认。
"妈，您别多想。钱多钱少的，够用就行。以后每个月，我跟明远……"
我话还没说完，脚面被赵明远轻轻踩了一下。
我转头看他，他冲我微微摇了摇头。
但话已经说出半截，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全搁在我脸上了。
婆婆也看过来，那个眼神里有点期待的意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大姑姐赵雅琴立刻笑了，那笑容热络得有些过火。
"瞧瞧，还是小棠懂事，知道心疼妈。明远，你可是娶了个好媳妇。"
赵明远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二姑姐赵雅萍用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声音不高。
"现在年轻人压力也大。明远他们房贷还没还完吧？小年又在上***，哪哪都要钱。小棠有这个心当然好，但也别打*****。"
这话听着像是替我说话，可那个味道，怎么品怎么不对。
果然，婆婆脸上的落寞更明显了。她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我一个老太婆花不了什么，三千一，省着点，也能活。不能拖累你们年轻人。"
她说"拖累"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最受不了长辈说丧气话。婆婆平时对我面子上客客气气的，好歹处了这几年。我那根软肋被她一句"拖累"精准地碰上了，嘴比脑子快。
"妈，您说的什么话。赡养老人是应该的。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跟明远给您八百块钱，不多，是我们的心意。"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