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连续三年销冠。
一个人扛下公司八成业绩。
年终奖发下来——
一千八的超市购物卡。
旁边***捧着三十万支票，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我没吵，没闹。
打开电脑，写了两份简历。
老板探头问我写什么。
我指了指***。
"帮他也写一份——我走了，他比我更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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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
嘉恒贸易有限公司年会。
会议室的投影仪嗡嗡响，暖气烧得半死不活，窗户上结了一层雾。三十多号人挤在里面，塑料椅子吱呀吱呀地叫，桌上摆着两盘干瘪的橘子和三瓶还没开封的王老吉。
场面之寒酸，跟殡仪馆告别厅有得一拼。
我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今年的销售总表。
全年营业额：四千七百万。
其中我的名下：三千八百万。
剩下那九百万，是整个销售部另外六个人加起来凑的。
我叫陈瑾行，今年是我在嘉恒的第三年。
三年。三个"年度销冠"。三面锦旗——客户送的，不是公司发的。公司从来没给我发过任何东西。
哦，不对。发过一次。
去年，发了一条毛巾。
印着公司logo的那种。
洗了一次就褪色，logo直接印在了我脸上，上班的时候整个销售部以为我纹了身。
钱守一站在投影幕前面，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抿得能反光，手腕上的表在暖气的光里一晃一晃。
"各位，"他清了清嗓子，"嘉恒是一个大家庭。"
底下有人打了个哈欠。
"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我旁边的霍骋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App的推送——"年薪三十万，期待你的加入"。
他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行哥，你说他今年还会画饼不？"
我没吭声。
"今年公司业绩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五，"钱守一拍了拍桌子，投影仪晃了一下，"这份成绩单，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
投影上跳出一张柱状图。
蓝色的柱子代表我的业绩，占据了屏幕的百分之八十。
旁边那些细得跟牙签似的灰色小条，是其他人的。
钱守一迅速切了一页PPT。
显然他也觉得这张图过于直白了。
"接下来，是我们的年终表彰环节。"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信封，金色的，还系了蝴蝶结。
"首先，我要表彰一位今年对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同事——"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三千八百万，突出贡献。应该的。
"——行政综合部，王攀。"
我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
整个后排的人都看了我一眼。
王攀从第一排站起来，**挺得能弹开核桃，小碎步跑上台，接过信封的姿势跟领诺贝尔奖似的。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支票，举到灯光底下。
我看到上面的数字。
三十万。
三十万整。
王攀笑了。
那种笑法怎么形容呢——嘴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鼻子里"嗤嗤"地**气，鼻涕泡差一毫米就要冒出来。
三十万。
王攀。行政综合部。
这个人的主要工作内容，我可以用一张A4纸的三分之一写完：
1. 每天早晨给钱守一冲一杯现磨咖啡，温度58度，高了低了都要重来。
2. 每周三帮钱守一的奔驰去4S店保养。
3. 记住钱守一老婆的生日、丈母**忌日、他儿子的期中**日期。
4. 开会的时候在钱守一背后站着，递纸巾、倒水、表情管理——老板说笑话他负责笑，老板发火他负责点头，老板讲愿景他负责起鸡皮疙瘩。
业绩报表上写着王攀全年贡献：零。
一张白纸。
干净得跟他的职业道德一样一尘不染。
三十万。
霍骋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扭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我读懂了。
他在说——不是吧。
我没回答。
钱守一在台上鼓掌，节奏慢而有力。
"王攀同学为公司行政后勤工作做出了巨大的……那个……调度贡献，是公司的润滑剂、螺丝钉——"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螺丝钉一颗值三十万，那我家装修队得值一个亿。"
钱守一没听到。
或者听到了，装没听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