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周就烧透了。剩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的东西。
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把所有的伤口照得纤毫毕现。
第52天，我在她的旧手机上发现了另一个号码的来电记录。她用那个微信号加了郑家雄，但打电话用的是另一张卡。我查了那张卡的开户信息——开在她母亲名下，月消费套餐58元。
她藏得很仔细。
但对手是我。
第73天，我通过一个做酒店管理系统的老客户，调到了南湖路那家酒店三个月内的入住记录。双人登记，***号比对——她的号码出现了十一次。
第一百天。
文件夹X的容量涨到了1.2G*。
照片、截图、消费记录、通话时长汇总、行车记录仪导出的GPS轨迹……全部按日期分类，标注来源。
我坐在书房里，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名。
窗外是深夜。她早就睡了。
我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这一百天里，我每天跟她说早安，跟她说晚安。给她做饭。陪她看她喜欢的综艺节目。她在沙发上靠着我的肩膀笑的时候，我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一切如常。
一切都在腐烂。
第105天，我约了裴骋吃饭。
裴骋是我大学室友，法学院毕业以后做了婚姻律师。四年没见，他胖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么利。
我把文件夹拷在U盘里递给他。
他插上电脑看了十分钟，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小子。"他吐了口气，"你干这行真是屈才了。这份材料的完整度，比我接过的80%的委托人都强。"
"能用吗？"
"能。"他合上电脑，"离婚诉讼的话，过错方认定没问题。但有个前提——你想怎么收场？"
"干净地离。"
"多干净？"
"她该拿的拿。"我喝了一口茶，"她不该拿的——一分都别想。"
裴骋看着我。
"兄弟。"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还好吗？"
我没回答。
因为"还好"这两个字已经不在我的词库里了。
"帮我拟协议。"我说，"等我说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用。"
裴骋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多余的话。
这是我跟他做了四年室友攒下来的默契——他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的人。当我把东西摆到桌面上的时候，所有的决定早就在心里走了一百遍。
第146天，文件夹更新到了最终版。
四十七次**记录。二十三万资金往来明细。通话记录汇总。聊天截图。GPS轨迹图。
以及一份裴骋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打印了十二份。
183天。
我在等一个契机。
而今晚，她穿着新裙子，喷着新香水，站在玄关的镜子前，问我——
"老公，我漂亮吗？"
契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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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协议书被她扔到地上以后，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安静。
她站在玄关那边，我坐在沙发这边。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摊着几十页纸。
像是两军对垒，中间铺满了战书。
她先动的。
不是动手，是掉眼泪。
眼泪来得很快。眼眶一红，泪珠就沿着脸颊滑下来，妆化得精致，睫毛膏没花，但泪痕在粉底上划出了两道痕。
"祁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说话。
"三年了。"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顿一顿，"三年了啊。你结婚的时候跟我说什么的？你说一辈子对我好。你说我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依然没说话。
"我承认——我犯了错。"她的声音在哽咽和正常之间切换，技术很熟练，"但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夫妻之间——"
"第几次机会？"
我的声音不大，但她噎住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今年一月十七号。南湖区文华酒店，2308房间，下午两点四十入住，五点五十退房。那天你跟我说——公司临时开会，晚饭不回来吃。"
她咬住下唇。
"第十次是三月九号。换了地方，城西新开的那家度假酒店，湖景房。那天是我生日。"
她的眼泪停了。
瞬间，就停了。像是被什么开关一下切断了水源。
"你——"
"你买了个蛋糕回来，上面写着祁祥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