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奶奶留了间破店给我。
全家说我没出息，前女友带着堂哥来看笑话。
直到一个白头发老外跪在门口，涕泗横流喊"Master"——
我端着搪瓷杯叹气："别挡阳光，我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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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年夜饭摆在皇庭大酒店，二十八楼，包间名叫"锦绣"。
裴拾迟到了四十分钟。
推门进去的时候，满桌子人的筷子悬在半空，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
他叔裴正堂坐主位，手里转着一只白玉扳指，眉毛拧成两把刀。
"来了？"
"嗯。"裴拾拉开最角落那把椅子，坐下。
桌上已经凉了的松鼠鳜鱼、干锅牛蛙、清蒸石斑，没人动过——不对，红烧排骨被他堂哥裴璟夹走了三块，骨头码在碟子边上，整整齐齐。
"等你四十分钟，"裴正堂磕了下杯子，茅台晃了一圈，"电话打了八个，关机。迟到不说，连个招呼都不打。"
裴拾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纹，左下角缺了个豁口。开机，八个未接来电。
"电话摔了，"他说，"刚才修。"
"修手机修四十分钟？"裴正堂儿子裴璟替**接了话，语气带笑，"拾哥，你这手机屏幕碎成那样，换个新的呗，我送你一个。"
裴拾看了他一眼。
裴璟穿了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袖扣是卡地亚的，头发打了发蜡，油光锃亮。二十六岁，裴正堂名下三家公司的副总，朋友圈永远是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某某论坛合影。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宋瑶。
裴拾的前女友。
她换了发型，黑长直变成了锁骨卷，耳朵上挂着一对祖母绿耳钉，妆容精致，嘴唇抿着，目光扫过裴拾的旧外套和沾了灰的帆布鞋，停留了半秒，移开。
裴拾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行了，吃饭吧。"****妹妹、他二姨奶打了个圆场，给裴正堂倒了杯酒，"大过年的，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挺好。"
"齐整？"裴正堂冷哼了一声，"我大嫂走了两年了，留个店给这孩子。两年了，那条街我去看过，门可罗雀，灰能糊一层。裴拾，你说实话，那破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裴拾嚼花生米。
"问你话呢。"
"够吃饭。"
"够吃饭？"裴正堂把扳指摘下来搁桌上，身子往前探，"***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让我照看你。我照看你什么？你二十四岁，大学肄业，无业游民，窝在巷子里守着一堆破罐子。你对得起***？"
花生米在齿间碎了。
裴拾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叔，算了。"裴璟笑着打圆场，拍了拍裴正堂的手背，"拾哥有自己的想法，他那个店——"
"什么想法？我问他有什么想法！"裴正堂一巴掌拍桌子，盘子跟着跳，"裴家上下三代，出过教授、出过企业家。到你这儿，守破店。***那些东西，值几个钱？前阵子我让璟儿找人估过，那条巷子要是能拆迁，地皮还能值两百万。你那些瓶瓶罐罐？"
他竖起食指。
"十万。撑死了。"
桌上静了。
裴拾的二姨奶夹菜的手停了，嘴张了张，没说出口。
宋瑶低头切牛排，刀叉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裴璟面带微笑，适时地给宋瑶递了张纸巾。
"叔。"
裴拾开口了。
裴正堂愣了一下——这是他侄子今晚第一次主动说话。
"那些东西，不卖。"
三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正堂的脸腾地红了。
"你——"
"我吃好了。"裴拾把筷子搁下，站起来，从椅子背后拿起那件旧外套套上，"明年见。"
他走向门口。
"站住！"裴正堂站起来，椅子腿刮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给我回来！今天这事儿没说完——"
裴拾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雪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瘦。
他停了一秒。
回头。
不是看裴正堂，也不是看裴璟。
他看了宋瑶一眼。
宋瑶的手顿了。切到一半的牛排，血水沁出来，洇在白盘子上。
裴拾收回目光，出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裴璟拿起茅台，给裴正堂满上。
"爸，别气了。拾哥那个脾气，跟大伯母一模一样。"
裴正堂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