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京吉普在暴雨中颠簸了十多分钟,终于在棉纺厂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何庆握着方向盘,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往外看,脸色发白。
棉纺厂的大门敞开着,门卫室的窗户黑洞洞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厂区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风雨中摇晃,把成片的厂房照得鬼影幢幢。
“这……还有人吗?”
何庆小声嘀咕。
许铭没答话,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半干的中山装。
他大步往厂区里走。
这里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来过不止一次,那时候棉纺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厂房被扒了盖商品房,四千多工人各奔东西。
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许主任,等等我!”
何庆抄起***电筒追了上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厂区,到处是积水和锈迹斑斑的设备。一号车间的大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风吹过窗户上排风扇的嗡嗡声,显然已经很久没正经开工了。
许铭径直朝厂部办公楼走去。
刚拐过一号车间的墙角,何庆突然拽住了许铭的袖子,打了个手势。
前方的空地上,两辆东风卡车停在雨里,车上蒙着油布,几个人正弯着腰把什么东西往车上搬。手电光晃过去,油布下面露出了一截崭新的金属棱角。
那是纺纱机的零件。
许铭眯起眼睛。
“嘿!干什么的!”
何庆年轻气盛,冲着那几个人就吼了出去。
那几个人被手电筒一照,吓得撒腿就跑。
其中一个没跑几步就摔进了水坑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往这里搬机器零件?在这个时候?”
何庆气得直跺脚,“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许铭没有追。他走到东风卡车旁,掀开油布看了一眼。
整整两车。全是棉纺厂最值钱的进口纺纱设备的核心部件。
如果今晚工人真的冲进县委大院闹出大事,棉纺厂这边就没人盯着了。趁乱把机器一拉,往废品站一卖,该分赃的分赃,该跑路的跑路。
工人**是表面,这场戏的里层,是一出**裸的国有资产流失大戏。
许铭拍了拍油布上的雨水,冷笑一声。
“走。去找***。”
厂部办公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何庆砸门砸了两分钟,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五十出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里全是惊慌。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扣错了位。
***。棉纺厂厂长。
“谁、谁啊?大半夜的……”
许铭一脚踹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等他看清来人,脸上的恐惧迅速换成了一种谄媚的笑容。
“哎呀,是许主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么大的雨……来来来,坐坐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喝茶。”
许铭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个空酒瓶和半盘花生米,旁边还有一部座机电话,听筒没放好,歪在一边。
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许铭把听筒放回去,转头直视***。
“胡厂长,楼下那两车纺纱机零件是怎么回事?”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到底是在厂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立刻接上话:“哎呀,许主任您误会了!那是厂里淘汰下来的废旧设备,我联系了一个回收站来处理……”
“淘汰设备?”
许铭冷笑,“86年从**小松引进的GA731型剑杆织机,单台进口价十二万美金。现在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这就是你说的废旧设备?”
***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
“把账本拿出来。”
许铭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咽了口唾沫,哆嗦着从保险柜里抱出两本厚厚的精装账册,放在桌上。
“这是、这是厂里去年和前年的全部财务账目,许主任您请过目……”
许铭翻开第一本。
何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不懂财务,但他看到许铭翻账的速度快得吓人,一页最多停两秒,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去,嘴唇微动,像在默算什么。
不到五分钟。
许铭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胡厂长,你这账做得挺辛苦啊。”
***勉强挤出笑脸:“许主任说笑了,都是按规矩来的……”
“按规矩?”
许铭随口说道,“你的原料采购记录显示,去年棉花的采购均价是每吨七千八,可是去年汉东省的棉花统购价最高才六千二。每吨多出来的一千六百块钱,吃进了谁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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