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砰!”
一声闷雷炸开,许铭猛地睁开眼。
眼前漆黑一片,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硌得他后背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哪来的雷?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满手冷汗。
刚才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纪委的人堵在办公室门口,秘书小王脸色煞白,桌上摆着三份举报材料。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纪委组长的脸,姓赵,鹰钩鼻,说话不急不慢:“许总,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2022年。他许铭,48岁,国企正厅级干部,身家数十亿的商业巨鳄,栽了。
可现在……
许铭撑着床板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手指碰到一个搪瓷茶缸,凉冰冰的,缸底还有没喝完的茶叶沫子。
搪瓷缸?
他偏头,借着窗户外闪电的白光扫了一眼。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撕到三月。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安全生产标语。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暖水瓶,绿皮的,塞子是软木做的。
这些东西,他只在小时候见过。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许铭看清了对面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棱角分明,带着几分书生气。
他的脸。
二十三岁的脸。
许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把抓过床头柜上的日历,凑到窗边借着闪电的光看。
1992年3月17日。
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1992年。南巡讲话刚过一个月。全国上下正在热议姓社姓资的问题。而他,京大经济系毕业,中央挂职下放,刚到汉东省鲁西南的陆平县报到。
“许主任!许主任!”
急促的敲门声砸过来,伴着一个年轻男人慌张的嗓音。
许铭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是真的疼。
不是梦。
他起身拉开门。门外暴雨如注,一个穿着蓝色夹克、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的年轻人正焦急地跺脚。
何庆。
许铭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还没被生活磋磨过的脸,胸口突然堵得厉害。
前世,这小子为了帮他挡一笔烂账,被人构陷入狱,家破人亡。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见着他第一句话是:“许哥,我没出卖你。”
“许主任!出大事了!”
何庆满脸雨水,嗓子都劈了。
“棉纺厂的工人把县委大门堵了!上千号人,冒着雨堵的!县里领导都到了,田**让您赶紧过去开会!”
“上千人?”许铭问。
“嗯!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今天下午就开始闹,到现在人越聚越多。”何庆急得直搓手,“我骑车过来叫您的,路上全是泥,差点摔沟里。”
许铭没急着走,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利索地套上。口袋里摸到一个工作证,翻开看了一眼。
陆平县经济委员会主任,正科级。
上辈子,这个烂摊子他接过,结果被坑得体无完肤,灰溜溜调走。
这辈子……
“走吧。”
他拿起门口的黑伞,跨出招待所的门。暴雨瞬间铺天盖地砸下来,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
何庆推着那辆破永久自行车跟在后面,雨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许主任,您慢点!路滑!”
许铭没回头。他大步走在泥泞的路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1992年3月。陆平县棉纺厂。
他记得这件事。
这个厂子是陆平县最大的国营企业,鼎盛时期四千多人,占全县财政收入的三成。九零年开始订单断崖式下跌,库存积压,设备老化,工人三个月没拿到工资。厂长叫***,老油条一个,账做得比小说还精彩。
而县里头,没人愿意碰这个雷。
所以,推给他。
十五分钟后。县委会议室。
许铭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会议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和写满字的稿纸,地上散落着烟蒂。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这是陆平县县委**田卫东。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还在点下一根。
田卫东旁边,县长严建军正皱着眉翻一份文件,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茶沫子,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出好戏。
贾文彬。分管工业的副县长。
许铭在门口停了两秒,扫了一圈。
前世他进这个门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面对一屋子官场老油条,除了紧张就是发懵。
现在不一样了。
这屋里的人,最大的田卫东也不过是个正处级。他前世打交道的,最低也是副厅。
“哟,许主任来了。”
贾文彬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
“大晚上把你从被窝里拽出来,辛苦辛苦。田**,人到齐了。”
田卫东把烟按灭,抬眼看了许铭一下。
“坐吧。”
语气不冷不热。许铭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何庆自觉地站到他身后。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