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术室的灯灭了三个小时，没有一个人在外面等我。
护士推我回病房的时候，走廊空荡荡的，连个送饭的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麻药劲还没完全过，肚子上的刀口**辣地疼，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全是工作群的消息。
家人的对话框，安静得像从没存在过。
我叫苏念，三十二岁，在明远教育集团工作了八年。说是工作，其实这家公司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但我爸妈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在一个学校里当老师”，工资不高不低，但人脉广，能办事。
尤其是——能给孩子搞到好学校的名额。
大哥苏伟的两个儿子，一个进了全市排名第一的明远附属小学，一个进了明远初中的重点班。
妹妹苏瑶的女儿，今年刚拿到明远***的入园资格，那个***，全市一千多个孩子抢六十个位置。
这三个名额，每一个都是我拿自己的股东身份硬压下来的。
集团董事会对我意见很大。
但我不在乎，因为那是我的家人。
我以为他们也会在乎我。
手术前三天，我挨个打了电话。
“妈，我下周二要做手术，切一个卵巢囊肿，医生说要住院半个月。”
我**回应是：“哦，那你自己注意点。对了，你嫂子说小轩下学期想转到明远的精英班，你给问问。”
“大哥，我要开刀了。”
大哥说：“行，注意休息。对了，小宇的家长会你能不能帮我去一下？我跟你嫂子那天都有事。”
“妹妹——”
苏瑶直接打断我：“姐你先别说，我跟你讲件大事，悠悠***那个兴趣班的名额你给我留着啊，我听说要开始报名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通电话，没有一个人问我怕不怕。
手术当天，我把紧急***填的是我大哥苏伟的电话。
护士术前跟他确认，他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接过电话。
术后第一天，我疼得翻不了身，护工是我自己花钱请的。
术后第三天，我能勉强坐起来了，我妈发来一条微信。
不是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是一张截图，明远小学精英班的报名通知，后面跟了三个字。
“问了没？”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删除。
术后第七天，我拔了引流管，自己扶着墙去了趟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手机响了，苏瑶打来的。
“姐，悠悠***的美术班说满了，你不是认识园长吗？打个招呼呗。”
“我在医院。”
“我知道啊，又不是让你跑一趟，打个电话就行了。”
我说：“我刚做完手术。”
苏瑶沉默了两秒：“那你好点了再打也行，但别太晚，我怕名额没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了。
关了整整三天。
第十天，我开机，收到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我妈发了九条，全是催我问精英班名额的事。
大哥发了六条，前五条问家长会的事，最后一条是：“你到底住多久的院？小宇说想见见你。”
苏瑶发了十二条语音，我没听，光看最后一条文字：“姐你是不是不想帮忙？你直说啊，我再想别的办法。”
剩下的都是工作消息。
没有一条问我伤口长好了没有。
我靠在病床上，忽然觉得很好笑。
三十二年了，我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就只有一个功能——
有用的。
有用，就是亲人。
没用，就是空气。
我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林叔，我是苏念。”
电话那头是明远教育集团的总裁林维正，也是我的合伙人。
“念念？你不是在住院吗，身体怎么样了？”
八年了，这是唯一一个主动问我身体的人，而且他不是我的家人。
“林叔，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苏轩、苏宇、苏悠三个孩子的入学名额，全部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
“好，明天就办。”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2、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