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七八张A4纸。
季澄一张一张翻。
第一张——一棵树。枝丫的走势准确，叶子的明暗有层次。阴影投射的方向一致。
第二张——一只猫。毛发的纹理、瞳孔的反光、爪子的**——全部正确。
第三张——
季澄的手停了。
第三张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坐在桌前低头吃饭。长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碗里的饭画得很细致，能看到米粒。
那个女孩的身体比例、坐姿、发型——
是季澄自己。
画面左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姐姐吃饭的样子。"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有起收。
不是一个"智障"能写出的字。
季澄把这张画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
"这个，我能拍照留存吗？"
"可以。"
她用手机拍了每一张画的正反面。高清。日期、签名、画面内容，全部拍到。
最后一张——也是画。
画的是两个女孩手拉手。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头上画了一个太阳，矮的那个头上画了一朵乌云。
底下写着——
"姐姐是太阳，盈盈是乌云。"
季澄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存到邮箱。把牛皮纸袋还给前台。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出康复中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桔**的光，照在人行道的砖缝里。一辆电动车从身边擦过去，尾灯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留了一个光斑。
"姐姐是太阳，盈盈是乌云。"
季澄站在路灯下面，指甲掐着手心。
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画我吃饭的样子，说明你一直在观察我。
你说我是太阳——
然后你把太阳摁进了泥里。
手机又震了。
柏砚：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到家？
季澄看着消息。
他怎么知道她还没到家？
嗯？
除非——
他和盈盈有联系。盈盈告诉他，姐姐还没回来。
好啊柏砚。
你俩配合得可以。
她打字："刚出地铁，马上到。"
走了两步，她又打开通讯录。翻了翻。
停在一个名字上。
"霍珩"。
她上辈子不认识这个人。这个号码是她三天前在公司楼下的律师事务所广告牌上抄下来的。
"霍珩·资深律师·擅长民事**/网络侵权/名誉权维护。"
广告牌上的证件照里，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五官线条硬朗，眉骨高，眼窝深，表情冷到像是被谁欠了八百万。
季澄在备忘录里给他的标注是："未来可能要用的武器。"
她犹豫了三秒。
没打。
还不到时候。
等证据再多一点。再铁一点。铁到谁来了都翻不了的时候——
再打这个电话。
季澄把手机收回兜里，走进夜色中。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触到前方人行道的边缘，又缩回来。
她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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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二十一天。
证据堆积得够多了。
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深夜活动视频——十四段。内容包括：看手机、吃零食、做俯卧撑、对着镜子练表情、哼歌、甚至有一次在本子上算数学题。
白天偷偷行动的记录——七段。换电视频道、自己穿**服、偷偷化妆后又卸掉、在走廊里正常走路和跑步。
康复中心的画作照片——八张。
手指茧、指甲、肌肉灵活度等细节照片——十六张。
以及——
那部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季澄是趁盈盈洗澡的时候翻的。盈盈洗澡不锁门——因为她"不懂"锁门。但水声响得厚实，说明淋浴花洒开到了最大。
几分钟。
季澄只有几分钟。
她冲进盈盈的房间，枕头底下——手机不在。
衣柜的鞋盒里——没有。
书包——
书包夹层。
手机在。
解锁密码——季澄赌了一个数字。
0307。
季盈盈的生日。三月七号。
她和季澄同一天生日。差了两年。
手机解锁了。
季澄的手指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拍了一张手机屏幕的全景照，然后点进通讯录。
名字不多。
"砚哥"——排在第三个。
季澄点进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季盈盈："姐今天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