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周转不开，找父亲"借"了三万。
说是借，三年了，一分没还。
母亲提过两次，父亲都说："大哥现在也紧张，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大舅家换了新车，等到表哥办了婚礼，那三万块连提都没再提过。
二舅也借过大舅的钱。后来二舅妈闹了好几回，大舅才磨磨蹭蹭还了一部分。
只有父亲，从来不敢开口要。
用母亲的话说："**就是被你大舅拿捏了。"
手机震动。
林雨晴睁眼，拿起来看。
是父亲在群里回了。
两个字。
"好的。"
后面一个抱拳的表情。
林雨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群聊，打开母亲的对话框。
"妈，我爸答应了。"
对面几乎秒回。
"我就知道！"
"这个林建民，他是不是欠你大舅的？"
"三万多啊，他说答应就答应？"
"他以为钱是天上掉的？"
"雨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这次我绝对不让步！"
"他敢订那个位子，我跟他没完！"
林雨晴看着母亲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能感觉到屏幕那头的愤怒和无奈。
她打字："妈，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你看**那怂样！"
"你大舅放个屁他都当圣旨！"
"这个家到底谁在过日子？谁在省吃俭用？"
"他倒好，人家一句话，几万块就出去了！"
"那是给你攒的买房钱啊！"
最后这句话，让林雨晴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买房钱。
父母一直在帮她攒首付。说女孩子得有自己的房子，不管大小，有个窝心里才踏实。
所以这些年一直省。
母亲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舍不得买。父亲中午带饭从来不去食堂。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存着。
而现在，一顿饭三万二。
林雨晴觉得心口堵得慌，像被人按了一只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
她打字："妈，你先别跟我爸吵。"
"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听过你的？"
"总得试试。"
那边安静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林雨晴点开，听到母亲疲惫的声音。
"雨晴，妈不是非要跟**吵。"
"我就是觉得委屈。"
"咱家又不欠你大舅的，凭什么每次都是咱家吃亏？"
"**老说一家人，可你大舅拿他当一家人了吗？"
"上次你外婆住院，医药费说好各家摊，你大舅说手头紧让**先垫，垫了多少？一万八。"
"到现在还了吗？"
"**就是个傻子。"
声音慢慢带上了哽咽。
林雨晴听着，眼眶也有点湿。
她理解母亲的委屈。她自己也委屈。
但又能怎么样呢？
那是父亲的大舅子，是外婆最疼的大儿子。
她能在群里直接说"太贵了不去"？
她能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谁出钱"？
她不能。那样做父亲会下不来台，母亲也会更难堪。
"不懂事""不尊重长辈""不孝顺"的**一旦扣上来，她们家在这个大家庭里会更难过。
林雨晴关掉母亲的对话框，重新打开家族群。
群里又有新消息。
是大舅妈刘芳发的。
"建民真爽快！"
"那就定了啊，周六中午，金禧楼，大家不见不散！"
下面一串鼓掌表情。
表哥赵浩然跟着回："到时候多拍点照片，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
二舅和小姨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沉默就是默认。
林雨晴看着那些鼓掌表情，看着"不见不散"四个字，觉得荒唐。
一顿人均两千的饭，对有些人来说是朋友圈的素材，是炫耀的资本。对另一些人来说，是半年的省吃俭用，是女儿的首付钱。
她打开群成员列表。十六个人，每个头像都亮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换一家吧"。
父亲答应了，其他人就顺水推舟默认了。
林雨晴忽然想起去年过年，大舅在群里发红包，每人五十。抢到的人都说"谢谢大哥""大舅大气"。只有母亲私下说："你大舅借**三万没还呢，发个五十块的红包倒挺积极。"
当时她觉得母亲计较。现在想想，母亲说得没错。
有些人的"大方"，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上的。
手机又震了。是公司主管问方案进度。
林雨晴回过神，赶紧回："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