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外婆七十大寿，不能办得太寒酸。"
晚上七点半，林雨晴的手机在办公桌上响了一下。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赶一份商场开业的推广文案。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干涩得快睁不开。
加班第三个小时了。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响，把人脸照得发青。
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揉了揉眼睛，随手拿起来看。
是家族微信群"一家亲"，大舅赵德海发的语音消息。
林雨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大舅的声音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那种从小到大都不容人反驳的腔调。
"我打听了，金禧楼新开的寿宴厅，人均两千，档次够。就定那儿。建民，你去订。"
林雨晴的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人均多少？
两千？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播了一遍。
"人均两千。"
每个字清清楚楚。
林雨晴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大舅家四口人，自己家三口，二舅家三口，小姨家四口，加上外公外婆。
外公前年走了，只有外婆一个人。
那就是大舅家四个，自己家三个，二舅家三个，小姨家四个，外婆一个。
十五个人。
不对。
表哥赵浩然去年结婚了，得加上嫂子。
十六个人。
十六乘以两千。
三万两千。
林雨晴盯着屏幕上没写完的文案，觉得那些字在晃。
她的月薪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八。
房租一千五，吃饭交通杂七杂八的，一个月能攒两千就不错了。
这顿饭，抵她一年多的存款，是她爸妈三个月工资的总和。
手机再次震动。
是大舅妈刘芳的语音。
林雨晴点开。
"还是咱哥有眼光。"
大舅**声音尖细，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金禧楼我同事去过，说环境特别好，海鲜都是活的现杀，确实该带妈去见识见识。"
紧跟着，表哥赵浩然也发了一条文字。
"爸说得对，外婆七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必须办得漂亮。大家觉得呢？"
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林雨晴盯着那个大拇指，觉得扎眼。
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接话。
林雨晴能想象到其他亲戚和她一样，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不知道怎么开口。
二舅赵德山先发了一条。
就一句话。
"大哥，金禧楼是不是太贵了点？现在大家手头都不太宽裕。"
后面跟了一个擦汗表情。
很快小姨赵美珍也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然后打字："大哥推荐的地方肯定好，就是不知道这顿饭怎么算？"
后面加了个歪嘴笑的表情。
这个表情让林雨晴皱了皱眉。小姨向来精明，问这话是有目的的。
果然，大舅赵德海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都是一家人，谈钱多见外。"
语气轻松，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先定下来，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然后他专门艾特了林雨晴的父亲。
"建民@林建民，你是妹夫里最靠谱的，你来说句话。"
林雨晴心里一沉。
她父亲林建民是入赘到赵家的女婿，在这个大家庭里排位最低。
性格老实，甚至有些软弱，特别在意大舅的面子，从来不敢当面说不。
在家族聚餐中，大舅只要开了口，父亲从没有反对过。
果然，大概一分钟后，父亲回了一条语音。
林雨晴点开。
父亲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那种不想得罪人的小心。
"大哥说好，那就没问题。"
停了一下。
"妈七十大寿嘛，应该的。"
林雨晴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父亲会这么说。
每次都这样。
大舅拍板，父亲附和。哪怕明显不合理。
手机再次震动。是母亲陈玉兰发来的私信，不是文字，是语音。
林雨晴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大舅又来了。人均两千？他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怒气明显。
"这钱谁出？雨晴你说，这钱谁出？"
林雨晴不知道怎么回。
母亲又发来一条。
"**就是个窝囊废。应该的？他花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应不应该？"
"上次团圆饭一万二，谁结的账？**！"
"前年浩然满月宴，谁垫的钱？还是**！"
"我跟他吵，他说一家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