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雪的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一次公司年会上。
那天沈念慈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跟着**去酒店参加公司的年终聚餐。一进宴会厅，她就看到了主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条白色鱼尾裙，头发烫成**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苏雪，我们公司新签的一个项目的对接人。"**介绍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快了整整一个调。
苏雪朝沈念慈伸出手："嫂子好。久仰久仰。**总提起你。"
沈念慈和她握了一下手。苏雪的手指凉凉的，骨节纤细，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甚至有几分讨喜。
那天回家的路上，**破天荒没看手机，一路和沈念慈聊年会上的事。说到苏雪的时候，他说："这姑娘挺能干的，客户关系处理得好。"
"嗯。"沈念慈只说了一个字。
三个月后，她在**的备用手机里看到了聊天记录。
不是偷看，是**把那部手机落在了家里的沙发缝里，响了一上午。沈念慈拿出来想给他送去公司，屏幕亮着，对话框顶着一个备注名："雪"。最新的一条消息写着："强哥，昨晚的月亮真美，和你一起看的。"
沈念慈把手机放回了沙发缝里。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她去厨房把早上炖的排骨汤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完。汤已经凉了，油脂凝成薄薄一层浮在表面。
那天晚上**回来，她照常把饭菜摆上桌，照常问他今天忙不忙，照常帮他挂好外套。**吃着饭，说："对了，苏雪那个项目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可能要去外地跑一趟。"
"去吧。"沈念慈说，"我给你收拾行李。"
之后整整一年，她什么都没说。她继续当她的全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逢年过节跟着**回婆家被婆婆王桂芬挑三拣四，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沉默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直到一个月前，苏雪住进了医院。
**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三天没回家，守在医院，胡子拉碴，眼睛通红。沈念慈去送换洗衣服的时候，他接过袋子，头也不回地说："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
沈念慈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苏雪。苏雪躺在床上，黑发铺在白色枕头上，像一幅刻意摆拍的画。她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沈念慈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一下，轻声说："嫂子，麻烦你了。"
沈念慈没有接话。她转身走了。
苏雪的诊断结果是急性肝功能衰竭，需要**移植。这个消息像一颗**，扔进了沈念慈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生活。**四处找配型，最后发现，全家上下，加上他花钱从配型库里搜罗的所有候选人，只有一个人的各项指标完全吻合。
沈念慈。
他的妻子。他那个"什么都不用干"的妻子。
沈念慈答应捐肝的第二天，**在家里办了一桌饭。
他打电话叫来了母亲王桂芬和妹妹李雯，说要"当面谢谢念慈"。沈念慈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三个人的对话，手里的菜刀没停。
"妈，念慈答应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要是不答应才叫没良心。"王桂芬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一条人命，她捐半个肝又死不了。再说了，苏雪那孩子多好，多招人疼，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沈念慈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苏雪不是王桂芬的女儿，甚至不是**的任何亲戚。但从王桂芬嘴里说出来，倒像是苏雪才是她的至亲，而沈念慈不过是一个被征用了器官的工具。
"妈，苏雪又不是你女儿。"李雯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随口说了一句。
"你懂什么！"王桂芬拔高了嗓门，"苏雪和你哥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要不是当年她出国念书，你哥和她早结婚了，哪还有。"她突然压低声音，但厨房和客厅之间只隔了一道半开的推拉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沈念慈耳朵里，"哪还有沈念慈什么事。"
李雯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