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姜妍目光掠过她们，很快便收回了。这些人里，能被她在意的，不过萧贵妃一个罢了。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满亭的妃嫔齐齐起身，敛衽行礼。皇后王氏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穿了一件绛紫色凤纹常服，头戴赤金凤冠，通身的气派端庄华贵，像一座移动的庙宇。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皇后在主位落座，笑容和煦，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在姜妍身上多停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姜妹妹的病可大好了？”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关切，“前些日子听说你高热不退，本宫很是担心。”
姜妍弯了弯唇角：“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身子已经大好了，只是那雪蛤。臣妾当时不宜进补，便让青禾退了回去，娘娘不会怪罪吧？”
满座皆是一静。
退回去。皇后赐的东西，她竟然退了回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是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一样随意。
德妃低头喝茶，贤妃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萧贵妃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皇后的笑容纹丝不动：“自然是病体要紧，本宫岂会怪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宫女：“去看看陛下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亭外便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
太监的唱和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皇后也不例外。姜妍站起身的时候顺手理了理衣襟。
秦域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腰束白玉带，没有穿戴正式的朝服，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束，往那儿一站，便衬得满园秋色都黯淡了几分。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近侍，目光先是扫了一圈。
然后，便定在了姜妍身上。
只一瞬，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儿？那一眼的落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臣妾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众妃齐齐行礼。
“都起来吧。”秦域摆了摆手，径自走到皇后身边的主位坐下，端起了案上的酒盏。
皇后王氏温声道：“陛下能来，臣妾这秋宴才算**。今儿桂花正好，蟹也肥，臣妾特意让人备了陛下爱吃的姜醋。”
“皇后有心了。”秦域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宴席正式开始了。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最先上的是冷盘，八样小菜精致地码在青瓷碟子里，接着是热炒、炖品，最后才是重头戏——蒸蟹。每只螃蟹都用蒲草捆得规规矩矩，壳红肉白，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配着姜醋汁儿，香气四溢。
秦域看着眼前的螃蟹，没动筷子。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左首第一位的姜妍身上。
姜妍正在跟一只螃蟹作斗争。她不喜欢用蟹八件，嫌那些钳子剪子太麻烦，直接上手掰。蟹壳有些烫，她掰了两下没掰开，眉头微皱，指尖在蟹壳上弹了弹，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螃蟹。
秦域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会意，走到姜妍身边，俯身低声道：“姜娘娘，陛下让奴才来替您剥蟹。”
姜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主位，正好对上秦域的目光。那道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她弯了弯唇角，把那只倔强的螃蟹递给了太监，然后端起酒杯，遥遥地朝秦域举了举杯。
秦域没举杯，只是垂下眼，端起了茶盏。
谁都在注意这个细节。德妃低下头默默喝汤，贤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静嫔依旧面无表情，婉贵人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萧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
她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姜妍那个位置上，皇帝也曾为她剥过蟹、布过菜。那时她也以为，这天底下的恩宠永远不会散。可如今呢？她坐在贵妃的高位上，穿着绛紫色的华服，头上戴着赤金凤钗，可那块最嫩的蟹肉，已经不在她的碗里了。
太监将剥好的蟹肉盛在白瓷小碟里，恭恭敬敬地送到姜妍面前。雪白的蟹肉配着姜醋，鲜香扑鼻。
姜妍刚拿起筷子，又一只碟子被放到了她面前。
秦域，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端着一碟子桂花糕，亲自放到她桌上。那桂花糕切成整齐的菱形，上头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你脾胃弱，螃蟹寒凉，少吃些。”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这句话落在满阁妃嫔耳朵里，不啻于平地惊雷，“这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用了今年的新桂，你尝尝。”
满座寂静。
皇后王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德妃和贤妃对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目光。静嫔终于抬起了眼皮，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萧贵妃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那杯中的花雕酒微微晃动，险些洒出来。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陛下当真是体贴入微。”萧贵妃笑着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可那甜里裹着针，“姜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入宫三年了，圣眷不衰，倒比当年臣妾还得宠些呢。”
这话明着是夸，暗地里却搬出了自己的资历来压人。老娘当年也得宠过，你算什么东西？
秦域看了萧贵妃一眼，神色淡淡的，没有接话。
姜妍却笑了。
她不急不慢地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她细细地嚼了，咽了，才抬起眼看向萧贵妃，笑得天真无邪。
“贵妃姐姐说得是呢，臣妾确实好福气。”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当年也得宠，臣妾是知道的。只是臣妾也听人说了，可没有几分是姐姐的本事呢。”
宴会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萧贵妃的脸色变了。这分明是在讽刺她没有真本事，不过是仗着定西侯府的门楣才爬到贵妃的位置上。
萧贵妃猛地站起来，衣袖带翻了面前的酒杯，花雕酒洒了一桌：“姜妍，你放肆！”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满亭的妃嫔齐齐起身，敛衽行礼。皇后王氏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穿了一件绛紫色凤纹常服，头戴赤金凤冠，通身的气派端庄华贵，像一座移动的庙宇。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皇后在主位落座，笑容和煦，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在姜妍身上多停了一息，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姜妹妹的病可大好了？”皇后率先开口，语气关切，“前些日子听说你高热不退，本宫很是担心。”
姜妍弯了弯唇角：“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身子已经大好了，只是那雪蛤。臣妾当时不宜进补，便让青禾退了回去，娘娘不会怪罪吧？”
满座皆是一静。
退回去。皇后赐的东西，她竟然退了回去，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像是退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一样随意。
德妃低头喝茶，贤妃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等着看好戏。
萧贵妃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皇后的笑容纹丝不动：“自然是病体要紧，本宫岂会怪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宫女：“去看看陛下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亭外便传来“陛下驾到”的通传声。
太监的唱和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皇后也不例外。姜妍站起身的时候顺手理了理衣襟。
秦域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腰束白玉带，没有穿戴正式的朝服，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装束，往那儿一站，便衬得满园秋色都黯淡了几分。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近侍，目光先是扫了一圈。
然后，便定在了姜妍身上。
只一瞬，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儿？那一眼的落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臣妾等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众妃齐齐行礼。
“都起来吧。”秦域摆了摆手，径自走到皇后身边的主位坐下，端起了案上的酒盏。
皇后王氏温声道：“陛下能来，臣妾这秋宴才算**。今儿桂花正好，蟹也肥，臣妾特意让人备了陛下爱吃的姜醋。”
“皇后有心了。”秦域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宴席正式开始了。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最先上的是冷盘，八样小菜精致地码在青瓷碟子里，接着是热炒、炖品，最后才是重头戏——蒸蟹。每只螃蟹都用蒲草捆得规规矩矩，壳红肉白，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配着姜醋汁儿，香气四溢。
秦域看着眼前的螃蟹，没动筷子。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左首第一位的姜妍身上。
姜妍正在跟一只螃蟹作斗争。她不喜欢用蟹八件，嫌那些钳子剪子太麻烦，直接上手掰。蟹壳有些烫，她掰了两下没掰开，眉头微皱，指尖在蟹壳上弹了弹，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螃蟹。
秦域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会意，走到姜妍身边，俯身低声道：“姜娘娘，陛下让奴才来替您剥蟹。”
姜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主位，正好对上秦域的目光。那道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她弯了弯唇角，把那只倔强的螃蟹递给了太监，然后端起酒杯，遥遥地朝秦域举了举杯。
秦域没举杯，只是垂下眼，端起了茶盏。
谁都在注意这个细节。德妃低下头默默喝汤，贤妃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静嫔依旧面无表情，婉贵人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萧贵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
她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姜妍那个位置上，皇帝也曾为她剥过蟹、布过菜。那时她也以为，这天底下的恩宠永远不会散。可如今呢？她坐在贵妃的高位上，穿着绛紫色的华服，头上戴着赤金凤钗，可那块最嫩的蟹肉，已经不在她的碗里了。
太监将剥好的蟹肉盛在白瓷小碟里，恭恭敬敬地送到姜妍面前。雪白的蟹肉配着姜醋，鲜香扑鼻。
姜妍刚拿起筷子，又一只碟子被放到了她面前。
秦域，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端着一碟子桂花糕，亲自放到她桌上。那桂花糕切成整齐的菱形，上头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你脾胃弱，螃蟹寒凉，少吃些。”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可这句话落在满阁妃嫔耳朵里，不啻于平地惊雷，“这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用了今年的新桂，你尝尝。”
满座寂静。
皇后王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德妃和贤妃对视一眼，又飞快地错开目光。静嫔终于抬起了眼皮，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萧贵妃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那杯中的花雕酒微微晃动，险些洒出来。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陛下当真是体贴入微。”萧贵妃笑着开口，声音甜得发腻，可那甜里裹着针，“姜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入宫三年了，圣眷不衰，倒比当年臣妾还得宠些呢。”
这话明着是夸，暗地里却搬出了自己的资历来压人。老娘当年也得宠过，你算什么东西？
秦域看了萧贵妃一眼，神色淡淡的，没有接话。
姜妍却笑了。
她不急不慢地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她细细地嚼了，咽了，才抬起眼看向萧贵妃，笑得天真无邪。
“贵妃姐姐说得是呢，臣妾确实好福气。”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当年也得宠，臣妾是知道的。只是臣妾也听人说了，可没有几分是姐姐的本事呢。”
宴会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萧贵妃的脸色变了。这分明是在讽刺她没有真本事，不过是仗着定西侯府的门楣才爬到贵妃的位置上。
萧贵妃猛地站起来，衣袖带翻了面前的酒杯，花雕酒洒了一桌：“姜妍，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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