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自灶神的考验？先从一碗***开始！------------------------------------------。楚云袖手里的枯树枝硬生生停在半空。。。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扎进楚云袖的脑神经里。。那些头顶高帽的掌勺大厨。为了这道传说中的炒饭绝技。背地里互使绊子。甚至往对方的锅里撒草木灰。。总管钱公公靠着这一手金包银。赏了正五品的顶戴。。一个躲在破庙里捡碎饼渣吃的废人。怎么会懂这个。。。那点可怜的猪油渣已经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正在发黑。。这碗花了她一个月伙食费换来的白米饭。就彻底毁了。。。。太野蛮。老灶干瘪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缝里的黑泥显得格外滑稽。“怎么分。”楚云袖开口。字句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废话。。。干瘪的脸皮微微**。
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
换了别人。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早就吓得缩手缩脚。或者恼羞成怒直接把锅掀了。
她倒好。直接要下文。
“蠢。”老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粗粝的嗓音刮着人的耳膜。“饭太冷。蛋太热。直接下锅就是一锅猪食。”
“先拿出来。”
楚云袖没有任何犹豫。
她扯起粗布衣角。垫着滚烫的铁锅边缘。硬生生把锅端离了泥炉。
手腕被烫得发红。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多余的碗。
她直接把那个装过冷饭的粗瓷破碗拿过来。用树枝把锅里那坨半焦半生的糊糊全刮进碗里。
焦黑的鸡蛋碎屑混着结块的冷饭。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桌上还剩一个鸡蛋。这是她最后的**。
楚云袖抓起那个带着鸡屎味的蛋。在碗沿上重重一磕。
蛋壳裂开一道缝隙。
她双手大拇指用力一掰。粘稠的蛋液顺着裂口流出。直接落在结块的冷饭上。
“抓匀。”老灶抱着干瘦的胳膊。靠回红漆柱子上。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使。“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
“用手。”
“别拿那根破树枝瞎搅和。”
楚云袖盯着碗里那堆黏糊糊的东西。
饭团还烫着。冒着热气。生蛋液腥气扑鼻。
这简直是在糟蹋粮食。
但她还是直接把右手伸进粗瓷碗里。
手指**冷饭块里。用力捏碎。
硬邦邦的饭粒在指肚上摩擦。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蛋液顺着指缝流淌。黏腻。湿滑。
她反复**。把结块的米饭一点点捻开。
这动作极度考验耐心。必须让金**的蛋液均匀地包裹住每一颗白色的米粒。不能有一丝遗漏。
老灶半眯着眼。视线落在楚云袖那只沾满黑灰和蛋液的手上。
这丫头。够狠。也够听话。
没有穷讲究。没有乱发脾气。只要能学到东西。立刻就能放下身段。
老灶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原本准备好的恶毒嘲讽。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弯。
“火大了。”老灶粗粝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饭会焦。”
“火小了。蛋不香。”
“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灶王爷都得被你气活过来。”
楚云袖没抬头。
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飞快计算。
火候。
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在御膳房劈了三年柴。烧了三年火。
哪种木头出什么火。多大的风口起多高的苗。她闭着眼睛都能摸透。
楚云袖左手抓起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柴。直接塞进泥炉底部的通风口。
堵死了一半的进风量。
炉膛里原本张牙舞爪的红色火苗。瞬间被压了下去。
变成了幽蓝色的底火。
温度没有降。反而更加均匀地烘烤着铁锅底部。
老灶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这控火的手法。太准了。
没有三年五载的死磕。绝对摸不到这种细微的门道。
一个烧火丫头。居然把灶膛里的学问吃得这么透。
“上锅。”老灶下达指令。
楚云袖端起破铁锅。重新架在泥炉上。
锅底还残留着一点之前的猪油。此刻被底火一逼。再次冒出青烟。
“油温不够就下饭。”老灶冷嗤。“你想吃油拌饭吗。”
楚云袖盯着锅底那一丝青烟。
烟气笔直向上。还没有散开。
这说明油温还差一点火候。
她耐着性子等。
三息之后。青烟突然散开。在锅底盘旋。
“下。”老灶吐出一个字。
楚云袖端起粗瓷碗。手腕一翻。
裹满蛋液的米饭全数倒入锅中。
滋啦。
极其悦耳的爆鸣声在破庙里炸开。
这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糊锅声。而是水分瞬间被高温锁住的清脆声响。
“翻。”老灶的语速加快。“别让饭粒粘底。”
楚云袖抓起枯树枝。在锅里快速划拉。
不够快。
树枝的面积太小。根本翻不过来。
她索性扔掉树枝。双手握住铁锅边缘垫着的粗布。
双脚分开。稳住下盘。
腰部猛地发力。
手腕往上一扬。
哗。
锅里的米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一个面。稳稳落回锅底。
颠锅。
老灶的后背猛地离开了红漆柱子。
这丫头连菜刀都没摸过。颠锅的姿势却这么稳。
全凭那股子使不完的蛮力和对重量的精准把控。
平时劈那三百斤硬木疙瘩练出来的臂力。此刻全用在了这口破锅上。
“继续。”老灶的嗓音里竟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别停。”
“把水分全炒干。”
楚云袖**牙关。
肩膀上的鞭伤被剧烈的动作牵扯。皮肉翻卷的地方疼得钻心。
粗布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后背上。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手腕一次次扬起。铁锅一次次抛接。
金**的米粒在锅里跳跃。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
原本结块的冷饭。此刻已经完全散开。
每一粒米都独立成形。外层包裹的蛋液被高温煎熟。形成了一层酥脆的金**外衣。
内里的米饭却依然保持着洁白和柔软。
这才是真正的金包银。
“连点葱花都没有。”老灶看着锅里翻滚的炒饭。习惯性地找茬。“穷酸相。”
“葱花要最后撒。蠢材。”
楚云袖没理会他的挑剔。
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已经从那口生锈的破铁锅里爆发出来。
那是猪油的醇厚。混合着鸡蛋的鲜香。再经过高温炭火的淬炼。彻底激发出了大米本身的清甜。
这股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霸道地席卷了整个神祠。
把这里常年不散的灰尘味。霉味。甚至是死老鼠的臭味。统统**了下去。
楚云袖的动作停住了。
铁锅稳稳地落在泥炉上。
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火光映红了她沾满黑灰的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地上。
她低头看着锅里的东西。
米粒颗颗分明。金黄灿烂。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的油光。
这真的是她做出来的东西吗。
她这种连半块杂粮饼都要省着吃。每天在泔水桶边上打转的底层杂役。
居然用两个鸡蛋和一碗冷饭。变出了这样的奇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不是劈完三百斤柴的解脱。也不是攒下两文钱的窃喜。
而是一种创造的实感。
她把最卑微的食材。变成了无价的美味。
楚云袖拿起刚才扔在地上的枯树枝。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
她把锅里的炒饭一分为二。
一半扒拉进那个粗瓷破碗里。
另一半留在铁锅里。
她端起粗瓷碗。走到那根倒塌的红漆柱子前。
手腕一伸。
破碗直接推到了老灶的鼻子底下。
楚云袖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老太监。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挑衅。
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吃啊。
你不是嫌弃我的杂粮饼狗都不吃吗。
你不是满嘴的大道理吗。
现在尝尝这个。
老灶干瘪的脸皮绷得死紧。
他看着怼到面前的这碗黄金炒饭。
视线黏在上面。根本撕扯不开。
太香了。
这股味道。简直是勾魂索命的钩子。
老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一次。
他没有立刻伸手。
而是慢吞吞地从袖口里摸出一双断了半截的木筷子。
筷子头已经被磨得发黑。
他夹起一小撮炒饭。
动作极慢。极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金**的米粒在筷子尖上微微颤动。
老灶张开干瘪的嘴唇。把那一小撮饭送进嘴里。
牙齿闭合。
咀嚼。
一下。两下。三下。
老灶的动作停顿了。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泥炉里的残火偶尔发出劈啪的声响。
楚云袖的手指死死**衣角。
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老灶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的沟壑。
但他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突然。
老灶手腕一翻。
筷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直接扎进粗瓷碗里。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饭。
没有了刚才的慢条斯理。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完全是饿鬼投胎的架势。
筷子敲击瓷碗。发出急促的叮当声。
金**的米粒顺着他的嘴往下掉。还没落到地上。就被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稳稳接住。反手塞回嘴里。
咀嚼声大得惊人。
吞咽得又急又猛。
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满满一碗炒饭。见底了。
老灶甚至用舌尖把碗底沾着的那点油星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连一粒碎米渣都没放过。
啪。
老灶把空掉的粗瓷碗重重拍在青砖地上。
砸出一声闷响。
他扯起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巴。
胸腔还在因为吃得太急而剧烈起伏。
老灶抬起头。
视线越过火光。直直砸在楚云袖身上。
那张干瘪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勉强能入口。”
老灶粗粝的嗓音在神祠里回荡。带着一丝吃饱后的餍足。
“比你之前喂猪的那些破玩意儿。”
“强点。”
楚云袖愣了一下。
看着地上那个比狗舔过还要干净的破碗。
再看看老灶那副死**嘴硬的德行。
她心里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刚才还装得像个***。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楚云袖转过身。走到泥炉前。端起那口还剩下半锅炒饭的破铁锅。
她饿极了。
胃里酸水直冒。
她直接用手抓起一把温热的炒饭。塞进嘴里。
酥脆。鲜香。
米粒在齿间爆开。
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楚云袖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
眼眶微微发酸。
这是她进宫三年。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破庙里。一老一少。
隔着一个泥炉。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咀嚼声在黑暗中起伏。
老灶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双断了半截的木筷子。
他看着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楚云袖。
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泥炉底部那堆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木炭上。
老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筷子边缘。
“丫头。”
老灶突然开口。粗粝的嗓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
楚云袖嘴里塞满了饭。腮帮子鼓鼓的。转头看他。
老灶没有看她。
枯瘦的手指指向泥炉底部。
“你这压火的手法。”老灶字句极缓。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