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资停了，全家都慌了

第一部分：这个月，我先养自己
李晓梅是在医院缴费窗口接到**电话的。
那天是周五，市医院的人多得像赶集，挂号大厅里全是人声，叫号声一遍一遍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她一只手捂着胃，另一只手攥着缴费单，前面还有三个人没轮到她。
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
李晓梅心里本能一紧。
不是高兴，也不是亲近，而是那种从小到大养出来的紧张。**张桂芬很少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每次电话打过来，不是家里缺钱，就是李伟又有什么事。
她把缴费单夹在手指间，接了电话。
“妈。”
电话那头先是很吵，像是在菜市场，张桂芬的声音扯得很高：“晓梅啊，你现在忙不忙？”
李晓梅看着自己手里的检查单，医生刚才说她胃不好，最好做个胃镜，再开点药，别老是空腹喝咖啡，更别总熬夜。
她想说忙。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不忙，怎么了？”
张桂芬像是就等着她这句话，立刻说：“你弟订婚的日子定了，下个月初八。丽丽那边家里说了，婚房得先装修出来，不然人家姑娘嫁过来住哪儿？**和我商量了一下，你先拿三十万回来。”
李晓梅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院大厅里很吵，有个小孩在哭，旁边一个老**咳得撕心裂肺。李晓梅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声音发干：“多少？”
“三十万。”张桂芬说得理直气壮，“也不是全让你一个人出，家里也凑了点，就是还差这么多。你在外面上班这么多年，手里总该有点存款吧？”
李晓梅站在原地，前面窗口已经轮到她了，里面的收费员看了她一眼：“缴费吗？”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三十万。
她***里现在只有两千七百多。
这还是这个月房租刚交完，水电还没扣，信用卡还没还的余额。
李晓梅在外面工作八年，从二十一岁到二十九岁，每个月工资到账，她先给家里转一万。刚开始工资低的时候转五千，后来涨到八千，再后来固定一万。逢年过节另外给，家里谁生病另外给，李伟上学另外给，李伟找工作另外给，家里盖房子另外给。
她总觉得自己是姐姐，应该帮衬家里。
她也总觉得，爸妈把她养大不容易。
可她从来没算过，自己这些年到底给了家里多少钱。
张桂芬见她不说话，有些不耐烦：“晓梅，你听见没有？你弟这个婚事不能耽误。丽丽那边条件不差，人家愿意跟你弟，那是看得起咱们家。现在就差装修钱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李晓梅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妈，我没有三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桂芬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你说什么？”
收费员又敲了敲窗口：“后面的排队呢，缴不缴？”
李晓梅把单子递过去，低声说：“缴。”
收费员扫了一眼：“一共一千二百六十八。”
李晓梅听着这个数字，心里更沉。
她还没来得及扫码，张桂芬已经在电话里骂开了。
“你没有？你在外面上班八年了，你跟我说你没有？李晓梅，你钱花哪儿去了？你是不是背着家里乱花了？是不是谈对象了？我跟你说，你可别犯糊涂，女孩子手里有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晓梅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说，我没乱花。
我租的是城中村隔出来的一室一厅，厕所门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蟑螂从下水道往上爬。
我上班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已经穿了四年，袖口都磨亮了。
我每天下班坐四十分钟公交，舍不得打车。
我胃疼了半年，今天才舍得来医院。
我没有乱花钱。
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张桂芬只会说：“谁让你不会过日子？”
她扫码缴费，手机屏幕上跳出余额，扣完后只剩一千四百多。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口一阵一阵发闷。
电话那头，张桂芬还在说：“你别跟我哭穷。你弟结婚是大事，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因为装修钱黄了婚事，你良心过得去吗？”
李晓梅抬起头，医院大厅白晃晃的灯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