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子鉴定报告单从床底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擦地板。
跪在地上，拿着那块湿抹布，我盯着那张白纸看了足足有三十秒，才看清楚上面印着的几个字。
"确认亲生关系。"
不是我和周旭的名字。
是周旭，和一个叫林晓晴的女人。
我把抹布攥在手里，水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那张纸上，把"确认"两个字的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我没有哭。
我只是蹲在那里，听见客厅里传来小小的脚步声，然后是那个五岁的孩子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喊我。
"妈妈，我渴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走出去给他倒了杯水。
孩子接过杯子，仰头喝水，喉咙小小地滚动，睫毛长长的，弯弯的，像极了周旭。
也像极了那张鉴定单上写的那个女人。
我把他送到***，回来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纸又展开看了一遍。
鉴定机构是外省一家权威机构，出具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
我刚怀孕八个月的时候。
周旭去出差，一走三个月，回来的时候把这个孩子带了回来，说是远房表妹家孩子没人带，暂时寄放我们家。
我问他，孩子妈妈呢。
他说，出了点意外，暂时联系不上。
我没多想。
我坐在月子里，腰还疼着，我自己的孩子刚生下来，我也没有精力去细想。
后来我的孩子夭折了，就在那孩子来我家两个月后，我的女儿突发高烧，没撑过去。
我在医院哭了三天三夜。
周旭陪在旁边，但我记得他一直在接电话，走廊里进进出出的，没哭过。
后来那个叫明明的孩子就留下来了。
五年了。
我当他是亲生的。
半夜起来喂奶，发烧的时候抱着他去医院，摔跤了哄他，教他叫妈妈。
我掏空了娘家给我陪嫁的那笔钱，和周旭一起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学区买了套两居室，贷款两百万，每个月还款一万四，我一个全职**，靠周旭打工的钱，一分一分往里凑。
为的就是等明明到了上学年纪，能进这片学区最好的小学。
我把那张鉴定单又看了一遍，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
下个月的房贷，是后天扣款。
我盯着那个账户余额看了很久，然后点进还款设置，把自动扣款关掉了。
又点进那套房子的贷款账户，把我名下的联系***解绑了。
手机放下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想起来地还没擦完。
我走回去，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
那天晚上周旭回来，带了一盒蛋糕。
"明天是明明的生日，我提前买好了。"
他把蛋糕放在冰箱里，转过来问我，"今晚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我在切菜，刀落下去，整整齐齐。
"随便，你喜欢吃什么。"
"那就***吧，明明爱吃。"
我点头，把葱切好，放进碗里备着。
周旭去洗手，出来坐在餐桌旁边刷手机。
"对了，"他抬头，"你最近有没有查过房贷这块？下下个月好像有一笔比较大的额外还款，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查过了。"
我没有转身。
"那就行，你记着点，别忘了把钱存够。"
"嗯。"
***炖上了，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声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我站在灶台前，想到那张鉴定单，想到鉴定单上"林晓晴"三个字，想到五年前周旭把一个才两岁的孩子抱进家门时候的表情。
那种表情，现在想来，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愧疚，被他用"帮人带孩子"四个字遮得严严实实。
我当时什么都没察觉。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主动说，就放我们家养着吧，正好给我女儿做个伴。
我的女儿没了。
我的五年没了。
锅里的汤沸腾起来，我把火关小了。
饭做好了，周旭叫明明出来吃饭。
明明跑过来，爬上凳子，扑进我怀里。
"妈妈，今天***老师说我画的画最好看！"
"是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那明天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孩子高高兴兴地应了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周旭在对面看着我们，脸上是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低头喝汤，没说话。
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