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第七天，手机震了。
我正蹲在客厅给鱼缸换水。鱼缸是念念的，里面一条尾巴有点烂的金鱼。宋雅走的时候让我扔了，说嫌脏。我没扔，总觉得好歹也是条命。
点开微信，是哥们儿老李发来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点歪，但一眼就认出那三个人。我前岳母方秀珍，穿着那件翠绿色的真丝衬衫，笑得满脸褶子，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并排走着。我前妻宋雅，跟在后面半步，微微仰着头，脸上是那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带着点仰慕和小心翼翼的笑。
**是启辰国际学校的走廊，墙上挂着金色盾牌形状的校徽。
老李配了行字："沉哥，你前妻这效率，**都追不上。听说那男的叫周成，城南开厂子的。要把他儿子塞进启辰国际，占的就是你家念念那个特招名额。正在校长室谈。"
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换水。水从鱼缸里倒进盆，泛着浑浊的绿，溅了几滴在地砖上。
心里没什么波澜。真的。
离婚是她提的。手续办得很快，我没拦。财产分割更简单，婚房是她婚前买的，我没要。存款不多，她全拿走了。我只要了念念的抚养权，和这条半死不活的金鱼。
方秀珍当时在民政局走廊里，声音大得保安都回了头："算我闺女倒霉！跟了你七年，住不上好房子，开不上好车，连孩子上学的钱都要东拼西凑！窝囊废！"
宋雅拉了她一下，没看我，攥着包带子走了。
那个背影，一步都没犹豫。
现在想想，那个特招名额，还是我去年跑了好几趟给念念办下来的。启辰国际每年只放一个特招名额，不看家庭条件，只看孩子。念念面试拿了第一名，那个名额本来就是她的。
现在他们要把它送给别人的孩子。
我放下水盆，擦了擦手。换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夹克，深色长裤。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点长，下巴冒了青茬，扔人堆里认不出来那种。
挺好。
开车去启辰国际的路上，等了三个红灯。车窗开了条缝，九月初的风灌进来，黏糊糊的。电台里放着广告，一个男声在喊"给孩子最好的起跑线"。
我关了。
启辰国际的大门是黑色铸铁配白色石柱，门口两排银杏树叶子还没黄。家长接送区停着两排豪车，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直。
我把开了六年的小轿车停在最远的访客位，熄了火。
坐在车里没动。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行政楼的方向，二楼有扇窗开着。走廊里有人影晃，看不太清。
我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行政老师正打电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目光在我那件灰夹克上停了一秒，礼貌但冷淡："请问您找谁？"
"我来问孩子入学的事。孩子叫陆念念，今年特招的。"
她低头翻登记本，手指在某一行停住了，神色有点古怪："陆先生，您稍等，我帮您问问。"
她侧身拿起座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我站在前台，听见楼上传来一个很尖的女声。
太熟了。
是方秀珍。
我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声音就更清楚了。
"我跟你说，孟校长，这个名额必须给我外孙！我女婿周成，城南工业区三个厂子的老板，一年交税好几百万！他的孩子进你们学校，是给你们长脸！"
孟校长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在解释什么，听不清。
一个男声***，比方秀珍低沉得多，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一分不少："孟校长，咱们敞亮人说敞亮话。那个姓陆的，离了婚连套房子都没有。他的女儿占着特招名额，对学校有什么好处？我儿子进来，每年赞助费我翻倍出。你算算这笔账。"
那是周成。
我没见过他，但老李照片里就那一张精明脸。
宋雅的声音很轻，隔了几秒才飘出来："孟校长，其实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念念跟着她爸，什么资源都没有。这个名额给子骏，子骏才能。"
她停了一下。
"才能有更好的前途。"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上去。
那盆金鱼缸蔫了的时候，我也没扔。
但金鱼不会说话。
我上了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推开门的时候，四个人同时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