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人往，他一定躲到哪个角落才给我打的这通电话。
我本该张嘴就质问他。
可是三年来我习惯当那个懂事的妻子已经太久了，那些质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像吞了一团棉花。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于是加快了语速。
"乖，等这个项目忙完，我带你去看你一直想看的那个展览。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吗？"
"远哥，乐乐他不肯吃饭了。"
远处那个女人的呼唤细细的，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种对亲密之人才有的撒娇腔调。
"先这样！"
他压低了声音匆匆挂断电话，那句"等我回来"说到一半就断了。
陈念把我的手从手机上掰开。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被指甲压出了四道红印子。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我在事务所的洗手间里弯着腰干呕了很久，最后吐出来的全是胃酸。
洗了把脸，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眼睛是干的。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也许是被骗得太彻底，连伤心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排队等候的事情。
我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管家方姐。她在我娘家干了十五年，从小看着我长大。
"方姐，帮我把书房保险柜里的结婚证寄到事务所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是出什么事了吗？"
"再帮我跟我爸说一声，从下个月开始，林远公司账面上每月打进去的那笔钱全部停掉。"
方姐的呼吸一下变重了。
"姑娘，那笔钱每个月入账的数额不小，一旦停了，林远那边可能运转不下去。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在洗手台前坐了一会儿。
冷水顺着发丝滴到领口，凉意从锁骨蔓延到胃里。
晚上十一点到了家。
三层别墅空空荡荡，客厅的灯是我出门前设的定时开关。房间里没有人等我。
林远的书房锁着。他给过我一把钥匙，但每次我要进去他都找借口拦住。
"公司的文件太多了，乱得很，等我整理好了再让你进。"
这次用不着客气了。
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种陌生的香味。
不是我用的任何一种。
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没上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那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色苍白但笑得满足。照片背面用林远的字写着"乐乐出生第一天"。
往下翻。她怀孕七个月，林远从后面搂着她的肚子，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
再往下。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一间装修好的婴儿房里。
那间婴儿房的窗帘，是我去年帮林远挑的。
他说是公司样板间需要搭配一些家居用品，让我帮忙选一选。
我花了一个下午跑了四家店，最后挑了一套有小鹿图案的浅蓝色窗帘。当时还觉得，等以后我们自己有了孩子，也用这一款。
原来那些小鹿窗帘，从一开始就是给别人家的孩子准备的。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翻完，总共三十七张。时间跨度从她怀孕初期一直到孩子两岁多。
林远跟这个叫何薇薇的女人，关系起码已经四年了。
比我们的婚姻还长一年。
也就是说，他跪下来向我求婚的那天，何薇薇已经怀孕了。
我把照片按原样放回去，锁好抽屉，退出书房，反锁房门。
什么都没动。
因为现在动手还太早。
他转移的那三套别墅，产权过户手续还没正式完成。信托协议上的条款，是我们事务所的人拟的。
线，全在我手里。
手机又亮了。
林远发来一张照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和一双筷子，配文是"加班太晚了随便吃点，你在家记得早睡"。
我放大了照片。面碗旁边的桌角露出半截儿童水杯的盖子。
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鹿。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来的是林远的母亲周美华。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手里提着超市的袋子，进门先把鞋换了，拖鞋选的是那双最新的。
"皎皎，最近过得怎么样？远远不在家，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她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径直走到餐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