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末跳蚤市场的水泥空地上，一台破音的蓝牙喇叭循环播放同一句话。
"渣男遗弃物盲盒，十块一斤，先到先得。"
编织袋铺开的地摊前围满了人。摊上堆着成箱的高定男装、限量袖扣、没拆封的真丝领带。
摊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蹲在电子秤旁边，熟练地过秤、封口、收钱。
她叫林夏。四年全职**，净身出户，一分钱没带走。
**家把这叫好聚好散。
她管这叫欠的早晚吐出来。
来闹事的人一波接一波。前婆婆说她丢了陆家的脸。**的妹妹说她忘恩负义。
最后来的是**本人。
他没闹。他站在摊前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翻拣，抽出一张黑卡，说全买了，连她一起带回去。
林夏没理他。
她理的是手里一只旧绒面珠宝盒。盒子里装着前婆婆当年给的"结婚大礼"，一条号称值二十万的珍珠项链。
还有一张鉴定中心出具的证书。
证书上的鉴定结论只有四个字。
她还没念出来。
这辈子我最窝囊的时候，不是**看见我蹲在跳蚤市场摆地摊。
是他看见我摊上卖的，全是他的东西。
高定西装按颜色叠成方块，袖扣和领带夹丢进透明塑料盒，限量版手表塞在泡沫纸里，还有一排排没拆过吊牌的真丝领带。
全部装进黑色垃圾袋，贴上手写价签。
渣男遗弃物盲盒，十块一斤。
然后东西的原主人来了。
他站在我的电子秤前，目光落在编织袋最上层那条天青色领带上，一声没吭。
"怎么卖。"
我手上正在封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看我，还是盯着那条领带："问你怎么卖。"
我把封口夹搁在秤上："你听到喇叭了吧？十块一斤，不挑不拣。你要挑，加钱。"
"全要了。"
我没吭声。
他声音涩得像砂纸磨铁皮："全部打包，我带走。"
我忍不住了："陆廷渊，你是不是有病？"
他看了我一眼。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着。
"可能是。"
"离婚那天淋的雨没干透，落了点毛病。"
我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撕过了头。
旁边排队的女大学生互相推胳膊，有个举着手机**的嘴巴张成了圆。
隔壁卖旧书的何芳大姐扒开两人的肩膀往里探头："小林，活的**啊？"
我把秤盘上的袋子扒拉到一边："普通顾客。"
陆廷渊没走。
"不是普通的。"
我立刻抓起封口夹把袋口捏得啪啪响："你再多说一句，每斤涨两块。"
他闭了嘴。
可他的人没挪动半步。
一米八几的男人，西装裤的折线笔挺，皮鞋尖蹭到了我铺在地上的编织袋边缘，跟整个跳蚤市场的旧衣服味和灰土味格格不入。
我低头继续过秤。
一袋，两斤三两，二十三块。
一袋，一斤八两，十八块。
手机绑着的蓝牙音箱每扫一笔到账就叮一声。叮，叮，叮。
他站在那里看我卖了三个客人的货。
**个客人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生，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男生惊了："这大衣我查了牌子，专柜少说七八千，你十块一斤？"
我头也没抬："盲盒嘛，开到什么算什么。不满意不退不换。"
陆廷渊的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
我知道那件。
去年冬天他生日，我在商场排了四个小时队帮他抢的限量款。
他穿了一次。就一次。然后丢进衣帽间再没碰过。
男生欢天喜地抱着大衣走了，陆廷渊的右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左腕。
他终于开口："你缺钱？"
我笑出了声。
"陆廷渊，我净身出户，你猜我缺不缺？"
他嘴唇动了一下："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给我打钱？转我一张卡？然后让**再来指着我鼻子说我贪你家的？"
他没接话。
我拉过一只新的垃圾袋，开始往里装领带。一条、两条、三条。装到**条，就是那条天青色的。
我顿了一下。
这条领带他系了三年，出席公司年会、合作签约、客户晚宴，全靠这一条。
他说这是他的幸运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