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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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浩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凝重，让我坐下说话。
"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思琳的情况比想的严重。"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叉在膝盖上，那个姿势是他准备说正事的习惯。"医生说，药物治疗只能拖时间，根治的办法就是肝移植。"
"那就排队等肝源。"
"等不了。"他摇头，"排队的人太多，她那个情况等不到。医生说，**移植成功率最高，就是找一个健康的人，切一部分肝给她。肝脏可以再生，捐的人半年左右就能长回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他说这整段话的意图。
"你想让我去做配型检测。"
"不是让，是问，"他的语速加快了一档，双手分开在空中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我就是问问。如果配型不合适，那就算了。但万一合适呢？念念，这是救一条命的事。"
"为什么是我？她自己没有家人吗？"
"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爸妈离异，跟谁都不亲。她联系过，两边的家里都不愿意出面。"
"那她还有同学，朋友。"
"都试过了，"他的声音迅速变得很疲惫，像个连续加了三天班的人，"没有配上的。念念，我知道这事强人所难。但我也没办法。当年她帮了我，我不能眼看着她死。"
他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微微咬了一下下嘴唇。我认识王浩六年，知道他咬嘴唇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在说假话。
但那时候，我只以为他是在忍眼泪。
那天晚上，王桂芬打来电话。显然王浩已经提前跟她通过气了。
"念念啊，浩子跟我说了思琳的事。我跟你讲，这个忙你必须帮。"
"妈，这是割肝。就算能再生，也得躺几个月。"
"躺几个月怎么了？你又不上班，在家躺着还不好？那是一条人命！你不帮，浩子良心上过不去，咱们家名声也不好听。人家知道了会说什么？说王家的媳妇见死不救！"
"可这不是我的。"这两个字我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不是我的什么？不是我的义务？不是我的责任？在这个家的逻辑里，我的一切都是这个家的。连我的肝，也不例外。
"念念，你听妈说，"王桂芬的语气软下来一层，那种软让我比她凶的时候更害怕，"你帮了思琳，思琳好了就走了，你和浩子的日子才能安稳。你不帮，她拖着病住在你家，你心里舒服？"
这句话有一种精准的恶毒。她把"帮忙捐肝"和"赶走另一个女人"绑在了一起。我不捐，陈思琳就赖在我家不走。我捐了，她好了，就会离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四点多，我走到客厅倒水。隔壁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着灯。我听到陈思琳在黑暗里翻身叹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第二天，我告诉王浩，我去做配型检测。
他的反应是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念念，谢谢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他的身体是热的，但我整个人是凉的。
配型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王浩比我先拿到报告。我还在家里洗碗，他在医院。他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念念！配上了！完美匹配！"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几乎是喊出来的，那种兴奋明亮得刺耳。"医生说配型数据非常理想，这概率很低的，真是天意！"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泡沫，**腻的。
"念念？念念你还在吗？"
"在呢。"
"太好了。我现在和思琳一起，她知道结果之后一直哭，说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念念，你真的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说好的。
挂了电话，把那只碗放进沥水架。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磕了一下，疼了一秒。
当天晚上，王浩带着陈思琳从医院回来，还叫了王桂芬一起。客厅像过年似的热闹，茶几上摆满了王浩专门买回来的蛋糕和水果，全是平时他说"太贵了没必要"的那些牌子。
陈思琳坐在沙发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平时是王桂芬坐的，今天王桂芬自己搬了把椅子坐旁边，把中间让给了她。
我从厨房端了壶茶出来。
"来来来，念念，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