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姑一份。不是大姑**，是大姑确实付出了。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一分钱没花过，腆着脸来要东西。"
她说"有些人"三个字的时候，咬了重音。
"大姑，您也来滨江一趟吧，当面聊。"
"我明天就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群租房的灯关了，黑暗中隔壁工友的呼噜声规律得像节拍器。
二叔来了，大姑也要来了。
那下一个是谁？
凌晨一点，手机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一个没备注的头像，通过群聊加的我。
"大壮，我是你表舅刘全。**给我你微信了。你姑奶的事我听说了，明天我来找你，有些事当面谈。"
表舅。
表舅刘全。
这个名字我在脑子里翻了半天，终于从某个落满灰的角落里挖出来了。
我**表弟。或者是表弟的表弟。辈分我理不清，反正得叫表舅。记忆里唯一的画面是小时候过年，一个瘦长脸的男人给了我一把瓜子，说"大壮真壮实"。
除此之外，没了。
二十多年没联系。连名字都快忘了。
今晚冒出来了。
我把微信消息点了个赞，算是回复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不是怕人打电话，是怕自己忍不住算那三套房到底值多少钱。
一算就得睡不着。
算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扛。
该来的全来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不是我想请，而是三拨亲戚同时到了滨江，我的手机从上午九点开始就没消停过。
最后在快递站旁边的面馆碰的头，还是六块钱一碗素面的那个面馆。
二叔和小亮先到的，占了一张四人桌，二叔把夹克的袖子撸上去，手肘撑在桌上，一看就是准备打持久战的架势。
大姑第二个到。她拎着一个黑色皮包，穿着一件料子不错的暗红上衣，头发卷过，发梢带黄，是那种县城时髦中年妇女的标准造型。进门扫了一眼二叔，嘴角抿了一下，没打招呼，坐到另一张桌子边。
我把两张桌子拼了。
"大姑，二叔，你们认识的，我就不介绍了。"
大姑坐下来，从皮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手边。预备好的，随时可以哭。
二叔搓了搓手，斜着眼看了大姑一下。
"秀兰来了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跑这么远，身体受得了吗？"
"比你年轻。"大姑口气很平，"你五金店不开了？"
"让小亮媳妇看着呢。你姑奶的事是大事，店不要紧。"
两个人说话的口气像两把锉刀，互相蹭着，还没出火星，但铁屑已经在掉了。
门帘掀开，表舅刘全到了。
他比记忆里瘦了，脸颊凹进去，头发稀疏，穿了件灰扑扑的衬衫。一进门就先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二叔一根，又递给大姑一根。大姑摆手不要。他就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坐到桌子最边上。
"大壮，你表舅来了。好几年没见了，你长高了不少。"
我一米七三。从十六岁以后就没长过。
"表舅好。"
四张面孔围着一张拼起来的桌子坐着，面馆里闷热，风扇嗡嗡转，吹不掉桌下的那股暗流。
二叔先开口了。
"今天都在，咱就把话说敞亮。大壮，你姑奶留了三套房给你，这事我们都知道了。谁告诉的不重要，关键是这几套房子怎么处理。你一个人独吞，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大姑拧着眉毛，"遗嘱上写的是大壮的名字，又不是写你孙建军的名字。"
"秀兰，你少搅和。你跟这有什么关系？你连孙家的人都不算，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我不算？我不算孙家人？我爸是孙德厚的亲弟弟，**是孙家什么关系？堂的！你自己好意思跟这儿坐？"
二叔的脸红了，不是害臊，是气的。
"秀兰，你别仗着辈分在这儿充大。要论跟姑奶的关系，你连小亮都不如。"
"小亮？"大姑瞥了堂哥一眼，"小亮连姑奶住几楼都不知道，你让他来撑场面的？"
小亮咔嚓掰了一下手指，没说话。
表舅刘全把烟在桌角上弹了弹灰，笑了一下。
"建军哥，秀兰姐，都是一家人，别伤和气。大壮嘛还年轻，这么大的事，总得有长辈帮衬着拿主意。房子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