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家当牛做马两个月，她给我工钱，天经地义！”
“什么工钱不工钱！她是你姐！一家人，算那么清干什么？”奶奶哭出声，“现在好了，陈越**打电话来，把我一顿骂，说我们家没教养，说我养出的孙女钻钱眼里了，挑唆他们夫妻吵架……这让我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看着奶奶涕泪横流的脸，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我突然明白了，在这里，在我生长的这个小地方，道理是讲不通的。血缘，人情，面子，这些才是这里通行的货币。我跟我姐算经济账，在他们眼里，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顾亲情，就是“钻钱眼”，就是该被唾骂的。
而我奶奶，这个一辈子要强又软弱的老人，她承受不了亲家的责骂，承受不了可能来自孙女的怨怼，也承受不了街坊邻居可能的指指点点。
所以，她的压力，她的委屈，她的难堪，最终只能化成对我的指责和眼泪。
“你给你姐打个电话，道个歉，就说那钱你不要了，是你说气话……”奶奶拉着我的袖子，哀求道，“一家人，以和为贵，别闹这么僵，算奶奶求你了，行吗？”
我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奶奶布满皱纹的、泪湿的脸，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此刻却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院子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沉沉的暮色压进屋里。
电话我没有打。道歉，我更不会说。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家里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痛苦源，成了街谈巷议的话柄，成了姐姐那个“上海家庭”需要肃清的、不和谐的余波。
夜里，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是某个**网站发来的新职位推荐，地点都在省城。
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
第二天一早，我对奶奶说：“奶奶，我找到工作了，在省城，过两天就走。”
奶奶正在烧水，手抖了一下，壶盖碰到灶台。
“……什么工作？靠谱吗？”
“靠谱，一家公司的文员，先做着。”我撒了谎，其实我只是投了简历，还没任何回音。
奶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也好。出去……散散心。钱够吗？奶奶这里还有一点……”
“够。”我打断她，“你留着自己用。”
离开小镇的那天，天气阴阴的。
奶奶执意送我到车站，把我的箱子塞得满满的，都是吃的。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跟同事处好关系，凡事别太倔……”
我一一应着，点头。
车开了，***身影在车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省城，陌生的城市。
我租了一个单间，只有八平米，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满了。房租押一付三，几乎掏空了我剩下的所有钱。
工作找得不顺利，我降低了要求，最后进了一家小贸易公司做前台兼行政，工资三千二，勉强糊口。
日子像上了发条，重复而疲惫。每天挤公交，应付琐碎的工作，吃最便宜的盒饭，回到狭窄的出租屋，倒头就睡。
我以为，远离了那些人和事，生活就能恢复平静，哪怕是一种卑微的、挣扎的平静。
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一个周六的下午，我正用手机看一个免费的办公软件教程，微信突然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是我三姑的女儿，我的堂姐，沈芳。
我们平时联系不多，逢年过节发个祝福而已。
我有些诧异，接了起来。
“小禾！”屏幕里的堂姐笑容满面，**像是在饭局上，很热闹的样子，“忙什么呢？”
“没忙，姐，有事吗？”
“哎呀，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看看你。”堂姐寒暄了两句，话锋一转，“听说你去省城工作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就那样。”
“那就好，那就好。”堂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小禾啊，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姐，你说。”
“就是……你姐那边的事。”堂姐压低了点声音，虽然她那边看起来很吵，似乎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