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焚炉内的泣声------------------------------------------，浓稠得像液体。手电筒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是一个狭窄的走廊，两边是房间，门都紧闭。地面有拖曳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拉过。，呼吸都凝成白雾。低语声更清晰了，能听出是同一个声音的重复：“妈妈，疼...妈妈，疼...妈妈，疼...”，稚嫩，因痛苦而颤抖。，沿着走廊前进。手电光扫过墙面，上面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有些地方墙皮完全脱落，露出后面的砖石，砖石上也有烟熏的黑色。，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手电光照进去。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焚化炉，铁门大开，里面是厚厚的灰烬。炉子周围散落着各种工具——钳子，锯子，手术刀，都锈迹斑斑。墙上挂着一些东西，在手电光下反光。，各种形状，但都扭曲变形。林墨仔细看，认出那是什么——十字架，大大小小的十字架，至少有几十个，都被高温熔化变形，像融化的蜡烛。，床上铺着脏污的床单，上面有**深色污渍。床边有个小推车，车上摆着注射器、药瓶、绷带，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妈妈，疼...”。。他知道不该过去，但双脚不受控制地移动。他走到炉门前，手电照进炉内。，有什么东西在动。，焦黑碳化，手指扭曲，从灰烬中伸出，在空中抓握。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一个小小的头颅，没有头发，没有皮肤，只有焦黑的骨骼和**的肌肉。
一个被烧焦的小女孩，从灰烬中坐起。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直直地盯着林墨。
“你看见我了吗？”她问，声音从焦黑的嘴唇中传出，嘴唇粘连，开合时发出撕裂声。
林墨想后退，但脚像钉在地上。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小女孩从炉中爬出，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嚓声。她全身焦黑，只有眼睛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像两个洞。她站在林墨面前，只到他的腰部，仰着头看着他。
“你看见我了吗？”她又问。
林墨点头，勉强。
“那你为什么不来帮我？”小女孩歪着头，这个动作让她的颈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焦黑的骨骼，“他们都看着我哭，看着我烧，没有人来帮我。妈妈看着我，但她在笑。她说我有罪，说火能净化我。”
她伸出手，那只焦黑的小手，握住林墨的手。触感冰冷，像握住一块烧焦的木头。
“你冷吗？”小女孩问，“我很冷。火是热的，但烧完之后，就冷了。一直冷，一直冷。”
林墨感到一股寒意从手掌蔓延到全身，不是温度的低，是另一种冷——绝望的冷，无望的冷。他看到幻象：
一个瘦小的女孩，被绑在床上，穿着白色病号服。周围是穿白大褂的人，戴着鸟嘴面具，像中世纪的瘟疫医生。他们用注射器给她注射什么液体，黑色的，粘稠的。女孩在哭，在挣扎，但被皮带固定。
然后是一个房间，墙上画满诡异的符号。女孩被放在中央的台子上，周围是蜡烛。人们在祈祷，但祈祷词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嘶哑，尖锐，像野兽的嚎叫。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举起刀，刀落下。
再然后是大火。女孩在火中尖叫，皮肤起泡，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但她在笑，是的，她在笑，因为痛苦太过剧烈，身体只能用笑来应对。火焰中，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或者从她体内诞生，某种黑暗的，愤怒的东西。
幻象切换，林墨看到自己。不是现在这个自己，是另一个。他站在人群中，看着火焰中的女孩，面无表情。他是那些白大褂中的一个，是那些祈祷者中的一个，是那些旁观者中的一个。
不，不是他。但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感受——冷漠，甚至满足，因为“净化”在进行。
“你也是他们。”小女孩的手收紧，指甲陷入林墨的手掌，但没有流血，只是冷，刺骨的冷，“你看着我受苦，你什么都没做。”
“我不在...”林墨想说话，但声音嘶哑，“我不在那里，那是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小女孩的另一只手也抓住林墨，现在两只手都握着他的手，“痛苦是永恒的。三十年前，现在，三十年后，都一样。只要痛苦还在，我就永远在燃烧，他们就永远在观看。”
房间开始变化。墙壁融化，像蜡烛一样滴落，露出后面的景象——是医院的其他部分，无数房间，无数场景，都在同时发生。林墨看到病房里女孩被注射，手术室里女孩被切割，走廊里女孩被追逐，地下室女孩被焚烧。所有这些场景叠加在一起，像万花筒，又像地狱的画卷。
“这是寂静岭。”小女孩的声音变了，变成无数声音的混合，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痛苦的集合。我的痛苦，他们的痛苦，每一个在这里受苦的人的痛苦。你感觉到它了吗？它在你的血**流动，在你的骨髓里扎根，在你的大脑里生长。”
寒意变成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臂，到胸腔，到全身。林墨感到心脏被攥紧，肺无法扩张，大脑被冰冷的**入。他看到更多幻象：
一个护士在深夜的走廊里哭泣，因为她给女孩注**会让她瘫痪但不死的药物。
一个医生在洗手间里呕吐，因为他刚刚切除了女孩的一部分器官，为了某个仪式。
一个母亲在祈祷室里狂笑，因为她相信烧死女儿能让自己上天堂。
所有这些记忆，所有这些痛苦，都涌进林墨的意识。他不是在看电影，不是在听故事，他在经历，在感受。每一针的刺痛，每一刀的切割，每一寸皮肤的燃烧，他都能感受到。
“停下...”他跪倒在地，手电筒脱手滚落，光束在房间里乱晃，“停下...”
“为什么停下？”小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他们都没有停下。妈妈没有停下，医生没有停下，护士没有停下。为什么我要停下？”
更多的记忆涌入。不仅是阿蕾莎的，还有其他人。那些在寂静岭受苦的人，那些变成怪物的人，那些永远徘徊的人。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悔恨，他们的疯狂，都变成冰冷的潮水，淹没林墨的意识。
他看到自己的一生——不是穿越前的那个碌碌无为的林墨，而是另一种可能。如果他出生在这里，如果他参与那场献祭，如果他旁观那场大火，他会怎么做？他会是冷漠的医生，还是狂热的信徒，还是懦弱的旁观者？
不，他不会。他会救那个女孩，他会阻止那一切。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你真的会吗？在那种环境下，在群体压力下，在信仰**下，你真的会吗？你只是个普通人，你害怕，你顺从，你会像其他人一样。
“承认吧。”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温柔，像在安慰，“你和我一样。软弱，无助，只能承受。痛苦是我们的宿命，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承受痛苦。”
林墨的身体在颤抖，意识在溃散。他感到自己在融化，在消失，要变成这无边痛苦的一部分，变成寂静岭的又一个回声。
然后，他摸到了口袋里的镜子。
老人的话在记忆深处响起：“镜子反射本质...如果镜子里的你和现实中的你动作不一致，说明有东西在影响你...”
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镜子，举到面前。
镜子里的他，满脸泪水，眼睛空洞，嘴角却在上扬，在笑。一个疯狂的，绝望的笑。镜子里的他在笑，而现实中的他在哭。
动作不一致。
林墨闭上眼睛，用尽所有力气数数：“一，二，三...”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尖锐：“看着我！看着我的痛苦！分享我的痛苦！”
“四，五，六...”林墨继续数，声音在颤抖，但坚持。
冰冷的手在抓他的脸，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灼热的疼痛。但更痛的是脑海里的那些记忆，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在尖叫，在沸腾。
“七，八，九...”
房间在旋转，墙壁在融化，地面在塌陷。他感到自己在坠落，坠入无底的黑暗，黑暗中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无数声音在呼唤他。
“十！”
林墨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