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慧珍姐，你名下那笔贷款下个月该还了，五十万加利息，总共五十三万七。"

银行的小王把电话打到卫生院办公室，我正给赵婶量血压。袖带的气还没放完，我差点把数值听成了小王报的数字。

"你说多少？"

"五十三万七。本金五十万，利息三万七。去年三月办的，用途写的个人经营，还款期一年。"

我这辈子最大的支出，是儿子结婚那年出的八万块彩礼。五十万，够我****攒十二年。

"小王，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小王说没错，系统里写得清清楚楚。

下午四点半，我请了半天假，骑电动车去了镇上银行。秋天的风灌进外套领口，凉飕飕的。

小王把贷款合同摆在柜台上。****。我的名字，我的***号，我的户籍地址。用途那一栏写着"个人经营"。放款账户的户名不是我的。

韩志远。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签名栏。三个字，宋慧珍。

那不是我写的。

我写"宋"字写了三十年。宝盖头永远往右歪一点，最后一笔钩朝左下方收。合同上这个"宋"字规规矩矩，末笔带个小弯钩朝上挑。

这是曹永发的写法。他写我的名字比我自己还工整，因为他平时不怎么动笔。

"小王，这笔钱打给谁了？"

"户名韩志远。开户行是县里的农商行。"

韩志远。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我知道韩是谁的姓。韩桂花。曹永发年轻时处过对象的那个女人。

"我要复印一份。"

小王帮我复印了三张纸。我叠好，放进手提包最里面的夹层。

骑车回家的路上，我把车速放到最慢。不是不敢面对。是在想怎么开口。

到家的时候，曹永发躺在沙发上看手机，桌上摆着两个空啤酒罐。建材店每天下午五点关门，他比我到家早。

"吃了吗？"我问。

"没。你做。"他连头都没抬。

我进厨房洗了手，系上围裙，又解了下来。走回客厅。

"永发，我问你件事。"

"嗯。"

"去年三月，你是不是用我的名字在银行办了一笔贷款？"

他看手机的手停了。

"五十万。"我说。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