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何凤英水果店门口，两筐杨梅烂得往外滴水，三箱车厘子长满了白毛。冰柜断电第二天，两万块钱的货变成了垃圾。

何凤英蹲在店门口，没哭，一根接一根抽烟。

对面生鲜超市的大喇叭正在喊："全场八折，车厘子三十九块九一斤。"

那是大伯何建国儿子何志强的店。

物业经理陈德发路过，看都没看她一眼。昨天就是他带人来拉的电闸，手里捏着一张"违规经营整改通知"，上面盖着物业公司的红章。

何凤英在这条街开店四个月了。退休之前她在食品厂干了二十八年质检，攒了点钱，想着退休了盘个小店，卖卖水果，图个乐呵。选址的时候大伯何建国还拍着胸口说："凤英啊，这条街你放心开，有大伯在。"

四个月前那句话说得多好听，四个月后冰柜里两万块的水果烂成了垃圾。

王桂芬从隔壁早点铺子跑出来，看着满地烂水果，骂了一句脏话："这也太缺德了。"

何凤英把烟掐灭在鞋底，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缺德？"她扯了扯嘴角，"人家那叫生意经。"

王桂芬压低声音："你没看见？昨天拉电闸之前，何志强站在他店门口笑。笑了整整五分钟。"

何凤英没接话。她走进店里，烂水果的甜腐味呛得人想吐。她拉开抽屉，翻出那张物业通知单，上面写着四个字：违规经营。

违什么规，通知单上没写。

她开店的时候，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健康证，一样没少办。物业的商铺租赁合同****签了两年，押二付三的钱一分没少交。

"违规经营"四个字，连个具体条款都没引用。

王桂芬跟进来，捂着鼻子说："你去找物业啊，让他们说清楚到底违了什么规。"

"找了。"何凤英把通知单折起来塞回抽屉，"昨天下午贴完通知我就去了。陈德发说让我等通知，转头就带人来拉电闸。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这不是明摆着故意整你吗？"

何凤英没吭声。她看着冰柜里化成水的冰块，脑子里算账：两万三千六百块，进货款。加上这个月房租八千，水电费两千。三万多块，打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