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雨欲来------------------------------------------，天气预报里那个原本只是“局部有雨”的小圆点，变成了笼罩整个山区的深红色暴雨云团。“哎哟，这雨村的脾气说来就来，”胖子一边帮林予安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实，一边絮絮叨叨，“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这山里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头，路滑得很，你这几天千万别往山上去，就在家里画画，挺好。”，闻言笑着点头：“知道了，胖子哥。对了，隔壁张起灵……他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看他平时好像就一个人。”，闻言停下脚步，一脸古怪地看着林予安：“我说林小爷，你的心是真大。别人家的事你操心个什么劲儿？那哑巴张看着就不好相处，而且他那身手，别说下暴雨，就是下刀子他也饿不着。你就别热脸贴冷**了。”，目送胖子撑着伞匆匆离开。，吹得院子里的枇杷树哗哗作响。林予安泡了一杯热茶，窝在榻榻米上打开电脑，试图进入工作状态。但不知为何，他的心思总是静不下来。，那个总是独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还有那罐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桂花蜜。“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林予安自言自语道，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越下越大。到了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得如同深夜，狂风裹挟着暴雨拍打着玻璃窗，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山里没有路灯，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在网上下单的一套珍贵颜料，快递显示今天送达。因为是偏僻的山村，快递通常只会送到村口的代收点。“这雨……”林予安犹豫了一下。但那套颜料对他接下来的一个重要项目至关重要，他咬了咬牙，翻出了房东留下的备用雨衣和一把结实的登山手杖。，狂风差点把门吹脱手。林予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雨衣根本挡不住横扫的雨水，他的裤脚瞬间就湿透了。，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林予安看见隔壁别墅的铁门竟然开着一条缝，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正站在雨幕中，似乎准备出门。。
两人隔着雨帘对视。林予安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木头手杖，样子狼狈又滑稽。
张起灵眉头瞬间皱紧，目光落在林予安那双沾满泥浆的运动鞋上，又移到他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
“大暴雨，出去？”张起灵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不悦清晰可闻。
林予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我去拿个快递，很快就回来。”
“回去。”
张起灵只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那辆车看起来低调，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强悍感。
林予安愣了一下，虽然对方态度不好，但他隐约觉得张起灵可能是要去开车送自己？毕竟这路确实没法走了。
他刚想跟上去道个谢，却见张起灵利落地发动车子，车灯都没怎么扫过他这边，直接一脚油门，车子便冲进了茫茫雨幕，向着山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予安站在雨里，有些发懵。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是自己有事出门，根本不是管自己的闲事。
失落感像这漫天的雨水一样浸透了心口。林予安苦笑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雨衣，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挪。
雨太大了，平时十分钟的路，他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拿到那箱沉甸甸的颜料时，林予安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回程的路更加艰难，天已经完全黑透，手电筒的光在暴雨中只能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急转弯处，林予安的脚下一滑，踩进了松软的泥坑里。
“嘶——”
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泥水里。那箱颜料也脱手飞出，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剧痛让他一时爬不起来，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糊了他一脸。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狂暴的风雨声，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车灯突然从后方射来，刺破了黑暗，将他狼狈的身影牢牢锁定。
刺眼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横在了路中间。
车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伞快步走来。张起灵走到林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水里的年轻人。
林予安抬起头，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浆，看起来狼狈不堪，却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好……好巧啊。”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那***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那是极力压抑着的怒火。
他甚至没有多废话一句，直接收了伞，弯下腰，一手穿过林予安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极其轻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林予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张起灵的脖子。
张起灵的身体很热，隔着湿透的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他抱着林予安大步走向车子，将他塞进了副驾驶。
紧接着，张起灵又折返回去，从草丛里捡起那箱颜料，随手扔进后备箱，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林予安身上的寒意。
张起灵发动车子，调转车头，一言不发地向着山上开去。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和林予安湿衣服滴水的声音。
林予安缩在副驾驶里，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张起灵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侧脸线条紧绷，显然在强忍着什么。
“那个……谢谢你啊。”林予安小声说道，脚踝处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我好像扭到脚了。”
张起灵终于有了反应。他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林予安一眼，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座位上。
“蠢。”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但看着张起灵那副仿佛自己欠了他八百万不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很快开回了雨村，直接停在了林予安租住的院子里。
张起灵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再次不由分说地将林予安抱了出来。
这一次，林予安没有挣扎。他能感觉到张起灵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水坑。那个原本冷漠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脚踝。
进了屋，张起灵将林予安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药箱。”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林予安指了指柜子。张起灵熟练地找出医药箱，单膝跪在地板上，抓起林予安那只肿起来的脚踝。
“嘶……轻点。”林予安疼得缩了一下。
“别动。”张起灵低喝一声，手上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林予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明明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明明自己在他眼里是个“麻烦”，却还是在发现不对劲后折返回来找自己。
“你……不是出门了吗？”林予安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张起灵处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林予安，里面翻涌着某种林予安看不懂的情绪。
“去买药。”张起灵简短地说道，指了指那个医药箱里空缺的位置，“治跌打损伤的药，家里没有。”
林予安愣住了。
所以，他刚才那般急匆匆地冲进雨幕，不是去办什么急事，而是发现林予安出门没带药，所以特意去山下的药店买药？
一种名为“甜”的东西，比那罐桂花蜜还要浓郁百倍，瞬间在心底炸开。
张起灵重新低下头，继续上药。他的动作依旧沉默，但林予安能感觉到，那种沉默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别扭的温度。
“那个……”林予安看着张起灵的头顶，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其实……我也没那么娇气。不过，张起灵，你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太硬了。”
张起灵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被更深的冷意掩盖。他快速地缠好绷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予安。
“明天，自己下山去医院拍片。”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林予安喊住他，“那个……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虽然我脚扭了，但我可以煮面，或者……或者你饿不饿？”
张起灵背对着他，停在门口。
过了几秒，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用。”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予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灵光一闪，笑着说道：“那……明天，明天我好了点，给你做顿饭赔罪？就当是感谢你救了我。”
张起灵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看情况。”
留下这两个字，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雨夜里。
林予安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隔壁那个冰山，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而就在此时，隔壁别墅的露台上，张起灵正站在窗前，看着林予安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刚才在暴雨中抱着那个人的时候，跳得有些不正常。
“麻烦。”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但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和……纵容。
他转身走进厨房，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他洗干净、却始终没舍得扔掉的装桂花蜜的瓷碟上。
“明天……”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极快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雨村的夜，似乎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