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起来疲惫极了。
“爸，你吃饭了吗？”我问。
“服务区啃了个面包。”
“我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
“很快的。”
我没等他回答。走进厨房。
开冰箱。有鸡蛋，有挂面。
烧水。打蛋。下面。
我妈跟进来。
“晚晚，妈来——”
“妈你休息吧。”
我坚持自己弄。
十分钟。
一碗鸡蛋面端出来。热气往上冒。
放在爸爸面前。
“爸，趁热吃。”
他看着面。
又看看我。
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吃得很快。
汤也喝完了。
“舒服。”
他放下碗。抽纸巾擦嘴。
然后看着我。
“晚晚。”
“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我点头。
“嗯。”
“爸不是故意要跟你小姑吵。”
“但有些事不能让。”
“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我再次点头。
“你小姑那个人，不是坏人，但做事不对。”
爸爸说。
“她打小被你爷爷奶奶宠着。嫁了人，条件比咱家好，就觉得自己都是对的。”
“但晚晚——你记住。”
“别人对你好，你记着。”
“别人对你不对，你要说出来。”
“别憋着。别忍着。”
“尤其是家里人。”
“家里人更该讲道理。不是吗？”
“嗯。”
“还有。”爸爸转向我妈。
“秀兰，你也听好了。”
“晚晚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
“咱俩得站一块。”
“外人说什么，听听就算了。”
“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
我妈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爸爸站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周一，晚晚要上学。”
“爸你也早点休息。”
“嗯。”
他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晚晚。”
“嗯？”
“面很好吃。”
我笑了一下。
他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和我妈收了碗筷。洗漱完。各自回房间。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里攥着那九百块。
心里面又满又空。
满的是——爸爸站在我面前。
空的是——小姑离开时那个眼神。
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我把钱放进抽屉。
和记账本放在一起。
关了灯。
窗外很暗。远处有一辆车从街上经过。灯光扫过窗帘，一闪就没了。
闹钟显示十一点二十。
明天还要上学。
我闭上眼。
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但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
小姑那个笑。
太难看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只睡了十分钟。
六点。
爬起来。洗脸。刷牙。换校服。
出房间时，我妈已经在厨房了。
“晚晚，起来了？”
她声音哑哑的。眼睛肿着。
“嗯。妈早。”
“早。面包在桌上。牛奶热了。”
“谢谢妈。”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面包。
很干。
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