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里正啊……你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的做主啊。”

不待陈雷应声，赵婆子就哭嚎着扑到里正脚边，一把扯住了他的裤脚，“我家有志可是咱望山村的指望，全村都指着他考上功名为村里争光，你可不能任由外人这么欺负我们呐。”

被一个寡妇婆子拽住裤腿，像什么样子，里正向后退了一步，却没能将裤脚从赵婆子手中挣出来，垂首呵斥道，“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赵寡妇你把手松开！”

“里正不给我们娘俩做主，我就不松手！”赵婆子坐在地上，**往前蹭了蹭，把里正的裤脚抓的更紧些。

仿佛里正只要不应她的要求，她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将撒泼进行到底。

来龙去脉都没弄清，里正怎么替她做主？再说了，吉昌账局虽然做的是放印子钱的勾当，可是，只要不找他们借钱，他们也断不会找上门来讹人。

熟知赵婆子秉性的里正，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火，耐着性子跟赵婆子讲道理，“你让我给你们母子做主，我也得先弄清楚事情原委吧？你这么瞎搅和，让我怎么说？”

“你儿子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你撒泼打滚不怕人笑话？赶紧起来。”

赵婆子旁的话听不进去，最后这句却是听进了耳朵里，她儿子可是读书人，她在村子里是有身份的人，确实不能跟旁的村妇一样，掉价儿！

但她起身前，仍不放心，“那，那里正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

里正脸色属实算不得好看，见她不再胡闹，不再理会她，对陈雷扯了扯嘴角，“让陈管事见笑了，具体怎么个事，还请陈管事告知一二。”

“说来简单，十五日前，此人在花楼请人吃酒，却无银钱结账，便从我吉昌账局借了三两纹银，当时说的是隔日便还，可过后，此人躲在书院不出门，我们掌柜的心善，不愿惊扰了学子们，便派人在书院门口蹲守，到今日才将人给逮到。”

陈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里正接过来打眼一瞧，****确如陈雷所说，上头还有赵有志的签字画押。

吉昌账局的人找上门来，里正原本就信了七八分，待看到借据，心里那两三分犹疑也被打消了，只是他信了没用，这么多村民旁观着，他得当着众人的面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有志，你读圣贤书，当知道何为君子端方，你这般躺在地上，与村里的泼皮行径有何差别？”

“站起身来，当着村民们的面儿，告诉我，陈管事说的话，还有这张借据，可是真的？”

“对啊儿子，你快跟里正说，这劳什子借据不是你写的，跟你没干系！”

赵有志本打算趁乱装死蒙混过关，结果被里正点了名儿不说，这会儿他娘又大呼小叫着乱嚷嚷，再想糊弄过去是万万不能了。

自小到大，他都是村子里同龄的孩子羡慕的对象，旁人在山上打柴，他在读书，旁人在种地，他在读书，旁的孩子在烧饭洗衣，割草放牛，他还在读书。

他在村子里听的最多的大人骂孩子的话便是：你要是有人家有志一半出息，爹娘**卖铁也得供你念书，谁让你自个不争气！

可今日过后……赵有志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臊的还是摔的。

他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再不复往日里那神气活现的劲头，灰头土脸的耷拉着脑袋瓜子，像是死了一半。

儿子人虽站起来了，可跟个木头棍子似的，杵着不吭声，赵婆子心里着急，猛扯他一下子，“好儿子，你快说呀，说他们讹人！”

“赵有志，你倒是说说，咱们是不是讹你？这借据是不是你写的?”

“赶紧的吧，这么些人都等着呢，可别让大伙等着急了。”陈雷说完，跟他来的那几个壮汉哄笑起来，直笑的赵有志的脸涨成了紫茄子。

“就是就是，有志，银钱是不是你借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这么费劲呢，黏黏糊糊的，没点子利索劲儿。”赵有志磨磨唧唧不肯张嘴，有那等的不耐烦的村民也出声催促起来了。

赵有志的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云娘被二栓媳妇拉到村口的时候，只听见赵有志的声音顺着吹拂而过的清风飘入耳中，“是我借的。”

云娘猛然顿住脚步，视线透过围观的人群，落在赵有志那异常狼狈难堪的脸上。

议论声四起，一声响过一声，跟闷锤一样敲在云娘头上，让她整个人都懵住了。

同样无法接受的，还有赵婆子，她瞪大了眼睛，推搡了赵有志一把，“你说什么，你敢跟我混说？”

“儿子，你别怕，有里正给你做主，不会让外人欺负了咱们母子的，你不能承认啊儿子……”

“我滴个老天爷啊……”赵婆子亲耳听到赵有志承认借了三两银子，备受打击的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喊起来，“这些人丧了良心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这是要把我们娘俩逼的没了活路啊……”

“你儿子自己都承认了，你这老太婆还要混搅，当我们吉昌账铺是善堂吗？”陈雷一个眼色，手下人上前拧住赵有志的臂膀，“少跟老子废话，还钱！今儿你们要是不还钱，你儿子这胳膊就别想要了！”

这些人乃是账铺的打手，手上断没有留情的道理，赵有志被掰住膀子，痛的惨叫出声。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儿子！天杀的**啊！”赵婆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胳膊就想把人给推开，可这些打手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哪里是她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老婆子能推开的。

赵婆子推人不成，反倒是被人借力一搡，倒摔了出去。

赵婆子摔倒在地，疼的她哎吆哎吆出声，再顾不上胡乱嚷嚷，云娘来不及多思量，急忙上前扶起婆母，“娘，你怎么样？哪里疼的厉害？”

赵婆子怕是摔的不轻，里正眉头紧蹙，看向陈雷，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陈管事，你们前来追债，让人还钱也就是了，怎能乱伤人呢？”

陈雷眼角的余光自一旁瞟过，视线收回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手下没个轻重，是我们的过，但赵有志所欠银钱，该还得还。”

“连本带利，总共十两，给了钱，咱们即刻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