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弹幕里的刀------------------------------------------，直播间已经涌进来两万多人。。从成都到爷爷仓库所在的那个镇子，走高速不到两个小时。但她刚上绕城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法专心开车——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朝上，直播画面里的每一帧都在勾她的眼睛。。一只铜鎏金的马铃铛，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这件东西倒是有点意思，”魏明远把铃铛翻过来，让镜头对着铃铛内部的文字，“大家看，这里有‘乾隆年制’四个字，是官造的茶马用具。但这类东西存世量很大，市场价一般在三到五千之间……”。？存世量大？。爷爷专门给那只铃铛做了一只锦盒，盒子里垫的是从旧藏袍上裁下来的氆氇。爷爷说这只铃铛不是用来挂**，是康定锅庄里传令用的，整个茶马古道上现存的不超过五只。？后面加个零都未必买得到。“专业讲得清楚”。更多的人在刷“这件好看我出五千卖不卖”。“茶马后人”的弹幕又飘过来了。“乾隆官造铃铛的内壁一般会刻‘造办处’三个字，不是‘乾隆年制’。这个铃铛的内壁文字是铸上去的不是刻上去的，你翻过来给大家看清楚？还有，你为什么不提铃铛表面的错银纹饰？那个纹路是明代中期的风格，和乾隆年号对不上。”。，因为他把那铃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这位观众太较真了。民间器物嘛，有个乾隆年号就不错了，不能事事都拿宫廷造办处的标准来要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茶马后人”到底是谁？
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便说的，刀刀见骨。第一刀切在断代错误上，第二刀直指鉴定过程的漏洞——你为什么不拍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普通观众的水平。她在文博圈子里混了八年，见过的大咖小咖不少，能把工艺特征、断代依据、官造民间区别说得这么清楚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第三件藏品被拿出来了。
顾星河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是一个木质经书扣。巴掌大小，长方形，表面雕着缠枝莲纹，扣子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经书绑带磨出来的。这道勒痕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爷爷有一次摩挲着这道痕迹说：这条路上走了几百年的人，都在这里面了。
魏明远把经书扣举到镜头前，用一种不太在意的语气说：“这种东**区很常见，就是经书上的扣子，品相一般，风化严重，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
顾星河几乎要骂出来了。
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
这东西的雕工是典型的明代永宣时期藏传**艺术风格，缠枝莲纹的线条粗犷有力，跟清代那种精细繁复的雕法完全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这种木质经书扣的保存难度极大，能完整保存到现在的，全国博物馆里都找不出几件。
但“茶马后人”比她更快。
“这件经书扣的雕工是明代永宣时期的藏式风格，不是清代的东西。你看缠枝莲纹的线条，粗犷、有力、干脆，这是永宣时期工匠的手艺。清代藏传**法器上的纹饰更精细也更繁琐，线条反而偏软。两个时代的东西摆在一起，一眼就能分出来。魏老师，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还有，经书扣中间的勒痕深度说明这件东西至少被用了上百年，这恰恰是它的价值所在——不是它值多少钱，是它见证了这条古道上几百年的信仰和行走。你把一件博物馆级的文物说成‘没有太高的收藏价值’，是想替谁压价？”
弹幕疯了。
“这个马面具有两把刷子啊”
“魏专家的脸已经被打肿了”
“有没有可能是节目组安排好的剧本？”
“不像剧本，魏专家的脸色太真实了哈哈哈哈”
“这人到底是谁啊？圈内人吧？”
“茶马后人牛批”
顾星河盯着那个ID，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茶马后人”说出了她心里想说的每一句话。她甚至觉得，这个人比她更了解爷爷的东西。
魏明远放下经书扣，擦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镜头外喊了一声“先休息一下”，画面就切到了一个广告画面。
直播暂停了。
顾星河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服务区人来人往。她看了一眼时间，从接到电话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但她感觉像过了一整天。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私信。ID正是“茶马后人”。
她点开。
“顾小姐，****那些东西，今天晚上之前必须转移。魏明远的人已经在查仓库位置了。他们不是来鉴定的，是来‘洗’的——先把东西说成不值钱，再用别的渠道买走，一件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润。你今天在直播间的发言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他们知道你是顾守拙的孙女了。现在他们不会动手，但直播结束之后就不一定了。”
顾星河盯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复，第二条私信又来了。
“另外，****日记你看了吗？最后几页是用马帮密码写的。我知道怎么破译。加我微信，我告诉你——免费。”
下面跟着一个微信号。
顾星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个人是敌是友？为什么知道爷爷有密码日记？为什么愿意帮忙？他说的“马帮密码”是什么？爷爷从来没跟她提过任何日记的事。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爷爷的那些东西，远比她以为的更值钱，也更危险。
她咬了咬牙，复制了那串微信号，正要粘贴到微信搜索栏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石板滩镇一仓库疑似被盗，警方已介入调查。”
顾星河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石板滩镇。爷爷的仓库。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高速路，石板滩的出口还在二十公里外。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冲出了服务区。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
仓库的门是锁着的。
院子里安安静静，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地上的木箱还在，那堆东西还在。她松了一口气，正要下车，余光扫到院墙拐角处停了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楚里面。
她对这个车型没有印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辆车在看她。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还是“茶马后人”。
第三条私信。
“顾小姐，你是不是已经到了？别回头，别往院墙拐角看。直接进仓库，拿着****日记，从后门走。那辆车里的人已经拍到了你的车牌。”
顾星河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按灭了屏幕，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仓库大门。
钥匙**锁孔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像一根针。
门开了。
她走进去，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仓库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酥油混合的气味。这是爷爷的味道。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那些木箱、经卷、铜器和一只只落满灰的锦盒。这些东西她从记事起就在这个仓库里，从来没有变过。
她从来不知道，它们会要人命。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私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马面具，备注只有一行字：
“你现在只有两个小时。他们会在天黑之后动手。加我，我告诉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