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会议室对峙，三万七的窟窿谁挖的------------------------------------------。，手里那张薄薄的A4纸复印件，边缘割着指腹，提醒他这不是梦。调岗表。王熙凤组。明天早上九点。，脚步比平时慢。掌心确实有些潮意，不是紧张，是一种……悬空感。刚刚那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锋利。林黛玉的脸，林黛玉的声音，林黛玉最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眼神。一切都在说：这是职场，冰冷的，规则的，不讲情面的。？，西装有些皱了，领带也松了些。他抬手整理，指尖碰到衬衫领口，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他也曾这样，替另一个蹙着眉尖的人，轻轻拢过滑落的大氅。那时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绸缎，和一丝似有若无的药香。“叮。”。他走出去，晚风从旋转门外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黏稠的温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国强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行啊。”，没回，径直走出大楼。，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没想立刻回家。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会议室里的对峙，李国强最后那淬毒的眼神，还有林黛玉办公室里那几乎凝滞的空气。赢了李国强，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更深一层的疲惫。前世他避让，躲开一切争斗，最后落得什么下场？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今生他不退，迎头撞上，前路难道就真是****？。。前世琏二嫂子何等人物？笑里藏刀，杀伐决断，把偌大一个荣国府捏在手里，也算翻云覆雨。可最后呢？“哭向金陵事更哀”。这一世的王熙凤，在十六楼，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买了瓶冰水，拧开灌了几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燥。。这次是张姐。“宝玉，听说你……调去王熙凤那儿了？”文字里都能透出倒吸一口凉气的感觉。“嗯”。
张姐的对话框上“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他点开，张姐压低了的声音带着急切：“宝玉，姐再多嘴一句。李国强是小人，但小人好防，无非是贪点**宜、甩点锅。王熙凤……那可不一样。她手底下出去的人，要么是镀了一层金跳去更好的地方，要么是脱了一层皮，从此在这个行业里听到她的名字都打哆嗦。她看人，跟X光似的，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她都能给你照出来。在她那儿，没有‘混日子’这三个字，每一分钟都得榨出价值来。机会是多，可那机会，是拿命换的。”
语音结束。贾宝玉握着手机，冰水瓶身上的水珠滚下来，沾湿了手指。
拿命换。
他眼前又浮现出林黛玉盖章时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啪的一声，没有半点犹豫。她说，她是在投资一个可能性。
所以，他现在成了别人投资盘里的一枚**。一枚被从垃圾堆里捡出来，擦干净，准备扔进下一个赌局的**。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该笑还是该叹。
回到租住的公寓，一室一厅，简单到近乎简陋。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领带，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墙壁。茶几上还放着之前写好的那份辞职报告，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调岗表被他放在辞职报告旁边。并排躺着，像是他人生两个截然不同的岔路口。一个通往彻底的自由和未知的风险，一个通往更严酷的战场和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避开李国强的后续报复？还是因为……那扇门后，坐着林黛玉？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那张脸了。想了又能怎样？这一世的林黛玉，是人力资源部那个以“狠厉”闻名的林主管。她看他，跟看任何一名需要处理的员工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可能更冷漠。因为她明确说了，这不是帮忙，是投资。
投资失败会怎样？
他没问。但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荣国府雕梁画栋，姐妹们吟诗作对，一会儿是现代会议室冰冷的白炽灯，李国强唾沫横飞的脸，最后定格在那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林黛玉坐在昏暗里，手指悬在抽屉上方，侧脸被屏幕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第二天早上，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
十六楼。电梯门打开，格局就和下面几层不太一样。更安静，地毯更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冷冽的木质调。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门牌上写着“项目一组”。
小会议室就在旁边。他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在低头看电脑或手机，没人交谈。气氛沉默而紧绷。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每一步的间隔都像用尺子量过。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贾宝玉抬起眼。
走进来的女人，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眼尾微微上挑，眸光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王熙凤。
和记忆里那个彩绣辉煌、恍若神妃的女子容貌并无相似，但那股子精干到逼人的气场，那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人都到齐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好，晨会开始。老规矩，每人一分钟，同步手里项目最新进度、遇到的问题、需要的支持。从你开始。”
她随手一指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立刻开始汇报，语速很快，显然训练有素。王熙凤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偶尔插问一句，问题直指要害。男生额头渐渐冒汗。
一个接一个。汇报，**，偶尔有王熙凤简短犀利的点评。会议室里空气越来越凝滞。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轮到贾宝玉。
他是新人，本没有项目可汇报。但在这种气氛下，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他站起身。“我是贾宝玉，今天刚调岗过来。目前没有接手具体项目，需要尽快熟悉组内工作和流程。”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和昨天林黛玉的审视不同。林黛玉的审视是冰冷的、评估性的，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潜在价值。而王熙凤的目光，是带着重量和温度的，更像一把解剖刀，要把他从外到里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材料，能承多少压，能出多少力。
她看了他大约五秒钟。这五秒，比刚才任何人汇报的一分钟都漫长。
“贾宝玉。”她念他的名字，语速平缓，“李国强那个组出来的，是吧？昨天会议室的事，我听说了。”
贾宝玉心头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
“手段不错，证据抓得准，反击也干净利落。”王熙凤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在我这儿，业务能力是底线。但只有业务能力，远远不够。”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不管你来之前是什么样，在我组里，第一条规矩是：结果说话。我不看你加了多少班，流了多少汗，我只看你最后拿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客户买单，能不能让公司赚钱。第二条规矩是：问题不能**。遇到困难，第一时间同步，组内资源你可以调动，但如果你捂着不说，最后搞砸了——”她顿了顿，嘴角那点公式化的笑意深了些，“那我保证，后果比你搞砸项目本身，要严重得多。”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都听明白了？”
众人低声应“是”。
“好。”王熙凤重新靠回椅背，“贾宝玉，你暂时跟着陈默。”她指了一下刚才第一个汇报的年轻男生，“他手里那个‘锦华’的案子，你一起跟，本周内我要看到你对这个案子的全面分析和至少三个切入方向的建议。陈默，你带他。”
陈默立刻点头：“明白，凤姐。”
凤姐。这个称呼让贾宝玉睫毛微微一颤。
王熙凤似乎没留意，或者说并不在意。她迅速安排了其他几项工作，晨会在十五分钟内结束，效率高得惊人。
“散会。该干嘛干嘛去。”她率先起身，拿起平板电脑，径直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贾宝玉，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单独聊一下。”
门关上。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陈默走过来，拍拍贾宝玉的肩膀，笑容有点勉强：“兄弟，欢迎加入。锦华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下午……自求多福。”
贾宝玉道了谢，坐回位置，打开电脑。邮箱里果然已经躺着一封未读邮件，附件很大。他点开下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会议室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三点。单独聊。
王熙凤会聊什么？给他下马威？布置更苛刻的任务？还是……关于林黛玉？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点开资料。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看锦华案子的资料。这是一个筹备了半年却迟迟没有推进的**合作项目，牵涉方多，利益关系复杂，前期资料堆积如山，但核心问题一直没理清。陈默显然也被这个项目磨得没了脾气，给过来的资料虽然齐全，但缺乏梳理。
贾宝玉看得很快，前世打理过大观园琐事，今生又有七年项目执行经验，梳理复杂信息几乎成了本能。到中午时，他已经大致画出了项目的几个关键堵点和潜在的风险脉络。
午饭他没去食堂，就在工位随便吃了点面包。下午两点五十，他收拾了一下，走向王熙凤的独立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进。”
他推门进去。王熙凤的办公室比林黛玉那间大不少，装修也更显气势。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她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
“……对，人我要了。李国强那边你不用管，他自己**不干净……林黛玉？她倒是动作快，顺水推舟送我个人情……行了，我知道分寸。”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她的面容隐在逆光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贾宝玉坐下。
王熙凤走回办公桌后，也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锦华的资料看了？”
“看了。”
“有什么想法？”
贾宝玉深吸一口气，将上午梳理的思路清晰扼要地说了出来，重点点了三个目前推进不下去的核心症结，并给出了初步的解决方向建议。他没有夸夸其谈，每一句都落在具体的点上。
王熙凤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半天时间，能看出这些东西，不算废物。”王熙凤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但光看出问题没用。我要的是解决问题。锦华这个案子，下个月底之前，必须签约。”
下个月底？贾宝玉心头一沉。以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和目前的停滞状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觉得难？”王熙凤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嘴角扯了一下，“觉得难就对了。不难的案子，我为什么要从李国强那里把你捞过来？真当我这儿是收容所？”
捞过来。这个词让贾宝玉眼皮一跳。
“林主管跟您……”他下意识开口，话到一半又停住。这问题太越界了。
王熙凤却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但眼底的锐利分毫未减。“怎么？好奇她为什么帮你说话？还是好奇……她这个人？”
贾宝玉沉默。
“贾宝玉。”王熙凤身体前倾，隔着办公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他，“在我这儿，少打听跟工作无关的事。尤其是……跟楼上人力资源部有关的事。林黛玉把你送到我这儿，是她的工作。我接收你，是我的需要。仅此而已。明白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明白。”贾宝玉听见自己回答。
“很好。”王熙凤靠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锦华案子目前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清单，以及我的授权范围。怎么用，你自己琢磨。每周一、三、五早上，我要看到你的进展书面汇报，不超过一页纸。遇到任何你权限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但记住，找我之前，把你所有的方案和可能的结果都想清楚，我讨厌浪费时间的蠢问题。”
“最后，”她顿了顿，看着贾宝玉，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一种更复杂的衡量，“林黛玉投资了你。我不管她为什么投，但既然投了，你就得让她赚。在我这儿，让她投资失败的人——”
她没说完，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轻轻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支笔，笔帽是黑色的，和她整个人一样，透着冷硬的光泽。
“我不会让她亏本。”贾宝玉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
王熙凤看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一声。这次的笑，似乎真切了那么一点点。
“话别说得太满。”她说，“出去干活吧。”
贾宝玉拿起那份资源清单，起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手里薄薄的几页纸，却比之前的调岗表重了千百倍。
让他投资失败的人，会怎样？王熙凤没说。
但贾宝玉知道。
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不仅仅是因为王熙凤，更因为，那句“投资”背后，是林黛玉那双清冷如冰泉的眼睛。
他必须让她赚。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