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送死也得讲究姿势------------------------------------------，像一粒石子投进死水，在众人心里漾开一圈奇异的涟漪。，但那股被死亡攥住喉咙的窒息感，却莫名地松动了一丝。，张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亲信，手里拎着几件东西，像是丢垃圾一样“哐当”一声扔在林晚脚下。，刀身锈迹斑斑，刃口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豁口，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根带柄的铁条。，是两个瘪瘪的布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拿着！”张虎下巴高抬，用鼻孔对着林晚，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轻蔑，“这是你们的装备。天黑之前，我要知道关外十里处那帮草原**的主力动向，人数、旗号、主帐位置，少一样，你们就提头回来见我！”，当他看清那两只布袋里只有几块黑乎乎的干粮，却没有边关行军最重要的水袋时，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和身后的土墙一样惨白。，没有水，比没有刀更致命。，这是**裸地催他们**。，刚刚升起的一点点侥幸和希望，顷刻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又重新充满了绝望和怜悯。，林晚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不急不躁地捡起那把豁口刀，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一个发霉的干粮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和绝望，反而露出一丝郑重。，对着张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洪亮如钟：“谢队正信任！为我等‘尖刀小队’配备如此能磨砺意志、考验极限的精良装备！请队正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他看也不看张虎那张因错愕而扭曲的脸，猛地转身，面对身后那九个已经彻底懵掉的“队友”。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对着王大锤和**蛋等人挤眉弄眼：“都听见了？年底绩效考核提前开始了，咱们可是被领导寄予厚望的‘先进集体’，都把精神头给我打起来，别出去丢了咱们团队的人！”
“尖刀小队”？“绩效考核”？“先进集体”？
这些陌生的词汇从林晚嘴里蹦出来，让王大锤、**蛋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一头雾水，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晚话语里那股将生死危机轻松解构的奇异魔力。
仿佛他们不是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侦察任务，而只是去参加一场有点难度的集体活动。
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就在这莫名其妙的调侃中，又松弛了几分。
在张虎能**的目光注视下，林晚一挥手，带着他这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尖刀小队”，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营门。
一离开军营的视线范围，那股强装出来的气势便瞬间垮了。
灼热的日头当头暴晒，干燥的风卷着沙土，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没走多远，每个人的嘴唇都开始干裂起皮，喉咙里像是在烧火。
“林……林哥，”新兵**蛋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咱们……咱们真的就这么往草原上走？连口水都没有……”
老兵王大锤更是满脸死灰，叹了口气：“完了，那张虎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别说探查敌情了，天黑之前，咱们就得渴死在这**滩上。”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绝望。
林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却并未带队直奔北边的草原方向，反而指着西边一处地势下陷、看起来早已干涸的河床，说道：“跟我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刚刚林晚在校场上的惊艳表现，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河床，脚下是厚厚的、被晒得滚烫的沙砾。
“这……这里哪有水啊？”一个兵卒绝望地问。
林晚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的干沙，几寸之下，沙土的颜色明显变深，抓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有救了。”林晚吐出三个字。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开始指挥。
“大锤，你带两个人，在这挖个一尺深的坑。”
“狗蛋，去找些小石子，越大越好。”
“你，把你那件破得最厉害的号坎脱下来。”
尽管满心疑窦，但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们行动起来。
很快，一个沙坑挖好了，石子也找来了。
林晚接过那件几乎成了布条的号坎，铺在沙坑底部，然后依次铺上细沙、小石子、再铺上一层沙。
一个在现代户外生存节目里烂大街的简易过滤装置，就在这群古代士兵惊奇的注视下成型了。
“把咱们的尿……不是，把刚才挖出来的湿沙，堆在最上层。”林晚一本正经地指挥着。
当他将一捧捧湿沙堆在顶层，利用沙土中微弱的水分向下渗透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一滴浑浊的水珠，顽强地从最底层的号坎布料上渗了出来，滴落在沙坑底部。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汇集起来的水虽然依旧带着土**，但比起直接喝泥汤已经好了无数倍。
王大锤第一个没忍住，趴下去，像狗一样伸出***了一口。
那带着土腥味的清凉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水！真***是水！”他激动地大喊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救命水。
这番在他们看来如同神迹般的操作，彻底镇住了包括王大锤在内的所有老兵。
他们在这边关当了一辈子兵，只知道逐水草而居，从未想过，在这看似干涸的死地之下，还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法“逼”出水来。
看向林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转变为一种近乎盲目的信服。
解决完最致命的水源问题，林晚却没有立刻带队向北。
他喝足了水，又找了些宽大的叶子将简易滤水器盖好，做上记号，然后独自爬上河床边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
“林哥，咱们不走了吗？完不成任务，张虎那厮……”**蛋焦急地跟了上来。
“急什么？”林晚趴在坡顶，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眺望远方广袤的草原，“直接一头撞进**主力堆里，那不叫侦察，那叫投胎，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草地，对跟上来的众人解释道：“咱们是探子，不是傻子。真正的侦察，是寻找‘证据链’。你们就当自己是县衙里的捕快，要去追查一伙江洋大盗的踪迹，你们会怎么做？”
这个比喻，众人一下子就听懂了。
“当然是找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王大锤抢着回答，像是学堂里急于表现的学生。
“对！”林晚打了个响指，“马粪的新鲜程度，能告诉我们他们过去了多久；车辙的深浅，能告诉我们他们带了多少辎重；营地里丢弃的垃圾，能告诉我们他们吃了什么，有多少人。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就算没亲眼看见，也能把他们的底细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才叫侦察。”
这番话，为这群只懂得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的古代士兵，打开了一扇***的大门。
他们第一次理解到，原来打仗探路，还有这么多门道。
在林晚的指导下，他们不再像无头**一样乱闯，而是顺着一条被野兽踩出的小道，小心翼翼地向草原深处潜行。
这条路更加隐蔽，也避开了大路可能存在的敌人斥候。
**蛋年轻气盛，立功心切，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急。
就在他即将迈过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时，林晚瞳孔猛地一缩。
那丛草的根部，有一丝不自然的金属反光，被草叶巧妙地掩盖着。
这在和平年代司空见惯的“安全隐患”警示，瞬间触发了林晚来自现代灵魂深处的警觉。
“别动！”
林晚低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蛋的脚落下的前一刻，猛地伸手将他向后拽倒。
**蛋一**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他刚才差点踩下去的地方，一个布满了狰狞铁齿的捕兽夹狠狠合拢，将一根粗壮的草茎瞬间夹断。
冷汗，唰地一下从**蛋的额头冒了出来。
要不是林晚，他这条腿现在已经废了。
众人也是一阵后怕，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闪着寒光的铁家伙。
林晚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捕兽夹周围的地面。
“看这里。”他指着捕兽夹旁边几不可见的印记，“新鲜的马蹄印，蹄铁是草原人常用的月牙形。还有这个……”
他用刀尖从草丛里挑起一小片碎屑，那是一片羽毛的残片，尾部用红色的细线缠绕着。
“狼牙箭的箭羽。”王大锤见多识广，一眼认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是北蛮的斥候！他们在这里下套子，证明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活动前沿了！”
恐慌再次开始蔓延。
林晚却异常冷静，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缓坡，前方不远处，是一个两山夹峙的小山坳，是进入这片区域的必经之路。
根据痕迹判断，设下陷阱的这支敌军队伍人数不多，更像是一支小规模的游猎队或者前哨，而他们的目的地，极有可能就是前方那个易守难攻的山坳。
按理说，发现敌踪，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最稳妥的做法是立刻后撤汇报。
但林晚的脑中，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计划，却在飞速成型。
撤退？
固然安全，但回去面对张虎，功劳不大，小鞋难免。
而且，他们获取的信息太模糊，根本算不上“主力动向”。
但如果……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缴获的捕兽夹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九张写满紧张和依赖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弟兄们，咱们是撤，还是干一票大的？”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指着那个捕兽夹，又指了指前方幽深的山坳入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人家好心好意，给我们送来了这么一份见面礼，”他说，“咱们要是不还个大礼回去，岂不是太不懂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