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现锋芒------------------------------------------。。幕布上的“天启”系统架构图一动不动挂了快四十分钟。。全是算法研究院的核心工程师。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代码滚动条拖了又拖。。，顾清漪把咖啡杯搁下。。沉闷的一声。“三周了。”。但所有人肩膀都紧了一下。“情绪识别模块的误判率卡在百分之十七。各位当初承诺的上线标准是多少。”。。四十出头。工牌上写着“算法研究院·技术总监·方启文”。“顾总。传统路径的瓶颈确实——百分之五。”。连眼皮都没抬。“三个月前立项会上。方总监你亲口说的。上线标准百分之五。现在呢。三周进度为零。”
方启文嘴张了一半。又合上。
坐在角落的陆辞看着投影。
“天启”架构图他翻过孟凡给的***。系统分四层。最底层是情绪特征提取引擎。往上是语义理解。再往上是多模态融合。最顶层是决策输出。
当前报红的是最底层。特征提取。误判率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十七。说白了就是每识别六次情绪就错一次。这玩意儿要是装进智能座舱里。车主皱着眉等红灯。系统觉得他在微笑。
会死人的。
“方总监。”顾清漪翻开面前的文件。“你们的解决方案。”
方启文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激光笔在幕布上画圈。
“我们在尝试用传统SVM分类器替换现有的***结构。特征维度从2048扩展到4096。理论上——”
“理论上误判率能降到多少。”
“百分之十二左右。”
“不够。”
方启文的激光笔停在半空。
顾清漪合上文件。
“三周。从百分之十七到百分之十二。然后呢。再花三个月从十二磨到八？”
她站起来。西装下摆一丝褶皱都没有。
“周氏集团那边。上个月刚发布了‘明眸’系统。情绪识别误判率宣称可以做到百分之七。”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陆辞前排在翻***的手停了一下。
“明眸”是周衍家的产品。那个在顾清漪身边扮演完美商业伙伴的男人。
方启文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顾总。周氏那个百分之七是实验室数据。真实场景起码翻倍——”
“客户只看宣传数字。”
方启文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散热风扇。
孟凡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今天又是加班到十二点的节奏。”
陆辞没应。
他盯着幕布最底层那行标注出神。
“底层引擎为早期开源框架‘零号’分支。”
零号。
两年前的实验室。深夜。他一个人对着六个显示器调试特征提取层的剪枝算法。
导师推门进来。
“陆辞。你这思路不行。方向走偏了。”
“可是误判率已经降到百分之四点三了。”
“实验室数据不作数。”
第二天。导师把他的代码库端走了。署了别人的名。然后说他学术不端。
他退学那天。把“零号”最后一个版本的完整源码压缩加密。存进了一个没人知道的**仓库。
然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有没有人。”顾清漪的声音把所有人拉回现实。“能给我一个突破口。”
方启文低头翻材料。
其他工程师有的盯着屏幕。有的假装在记笔记。有的干脆把目光移向窗外。
陆辞看着那行“情绪特征提取层”的报红节点。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百分之十七。SVM分类器。2048维度。
他皱了下眉。
不对。
问题根本不在分类器。是底层特征提取的卷积核设计有缺陷。换分类器等于给一个骨折的人换鞋。*****。
正确的做法是把第一层卷积核的步长从2改成1。然后把第三层池化层的窗口从3×3改成5×5。
三行代码的事。
方启文还在说。“我们可以考虑迁移学习。用预训练模型微调——”
顾清漪抬手打断他。
“两周。最后两周。再没有突破——”
“顾总。”
一个声音从长条桌最远端冒出来。
所有人都转头。
陆辞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坐直了。
“我能看一下那个报红的模块源码吗。”
方启文皱了下眉。上下打量他。
“你是？”
“新来的实习生。陆辞。”
“实习期第几天。”
“第一天。”
会议室里有人没憋住笑。
方启文没笑。但他也没让开。
“陆辞同学。你知道天启系统的代码库有多大吗。光底层引擎就超过六十万行。”
“嗯。”
“你学过几年。”
“学了几年不重要。”陆辞声音很稳。“你让我看三分钟。要是说错了。我给你倒一个月的咖啡。”
孟凡在底下猛拽他袖子。
“你疯了。”
方启文推了下眼镜。转头看顾清漪。
顾清漪站在主位旁。手指搭在咖啡杯沿上。看了陆辞一眼。眼神跟早上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冷。沉。带着审视。
“方总监。给他看。”
方启文愣了一下。
“顾总。这可是核心引擎的源码——”
“实习生也是我招进来的人。”她把咖啡杯推远。“三分钟。”
方启文脸上的表情拧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把笔记本屏幕转向陆辞。
屏幕上的IDE窗口密密麻麻。C++。模板。卷积算子。内存对齐。
陆辞单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第一分钟。他滚动代码。从两百行看到一千二百行。是特征提取层的正向传播函数。
第二分钟。他翻到卷积核的定义区域。停住了。
步长2。
池化窗口3×3。
跟两年前他自己写初版时犯的错误一模一样。
他当时也这么写过。后来发现步长太大会丢细节特征。池化窗口太小又会引入噪点。改成步长1和5×5之后。误判率从百分之十四直接压到百分之四。
第三分钟。
他抬起眼。
“问题不在分类器。”
方启文一愣。“什么？”
“你们换了三版分类器。SVM。随机森林。Tran**ormer都试过了。误判率始终在十五到十八之间徘徊。”陆辞把屏幕转回去。“因为问题不在这儿。”
他伸手指着代码第347行。
“这层卷积核步长写成2了。情绪特征里最关键的微表情信号——嘴角的毫米级偏移。眼轮匝肌的收缩频率。这些信息在步长为2的时候会被直接跳过。”
他又指到第512行。
“这里的池化窗口是3×3。太小。导致噪点被放大。误判率自然下不去。”
他把手收回来。
“步长改成1。池化窗口改成5×5。其他不动。误判率应该能压到百分之六以下。”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方启文盯着那两行代码。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这改动——”
“三行。”陆辞说。“第347行改一个数字。第512行改一个数字。第623行的padding参数自动适配就行。”
孟凡嘴巴张成了O型。
坐在对面的一个女工程师摘下眼镜。凑近了看屏幕。
顾清漪站在主位旁。一动没动。
她看着陆辞。
不是早上那种审视。
是裂痕。
她脸上的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方总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按他说的。现在改。编译跑测试。”
方启文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这不合规流程。但他看了一眼顾清漪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现在改。”他转过去。手指在键盘上敲。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块投影幕布上。
IDE里的代码改了三个数字。
编译键敲下去。进度条跑过了。
测试脚本启动。命令行窗口疯狂滚动。白色的字符一排排刷上去。
三十秒后。
测试结果弹出来。
误判率：5.8%。
低于顾清漪要求的百分之五的容忍上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孟凡嗷了一嗓子。“靠！”
那个女工程师直接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
方启文的手指还搁在键盘上。指尖发白。
屏幕上那个“5.8%”像一颗钉子。钉在所有人眼睛里。
一个实习生。第一天上班。看了三分钟代码。把三周解决不了的瓶颈一筷子捅穿了。
陆辞把手从桌上拿下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站起来。
“问题解决了。顾总。我先回工位。”
顾清漪没说话。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很轻。但很快。
“陆辞。”
他停下。没回头。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走廊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背上。
“你之前见过这套代码吗。”
陆辞把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那张黑卡。
“没有。”
“今天第一次看。”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风从他后颈吹过去。
“回工位吧。”
她转身。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辞推开玻璃门。走进17楼的走廊。
他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那个数字“5.8%”还在脑子里转。
两年前。他最后一次跑这个模型。结果是多少来着。百分之四点三。
他没说实话。
但说出来的部分已经够用了。够到让顾清漪的眼神碎了条缝。
——
走廊尽头。茶水间里两台咖啡机嗡嗡响。
陆辞接了一杯水。靠在吧台边上。手机震了。
林静晚。
“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回过去四个字。
“还行。没事。”
没提代码。没提会议室。没提她在场。
手机又震。
“晚上给你炖了汤。早点回来。别加班。实习不要强出头。”
最后四个字。他看了两遍。
“不要强出头”。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水杯里的水纹还没散。
窗外云层压低了。阳光被对面大楼吃掉一半。
走廊另一头。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顾清漪走出来。身边跟着方启文。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走廊灯光里显得冷白。看不出刚才有任何波动。
然后她转过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孟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拍在他肩上。
“我靠兄弟你藏得也太深了。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不会。”
“那你刚才——”
“凑巧。学校教过类似的。”陆辞把水杯搁下。“孟哥。那个资料。天启系统概述。能再给我一份更详细的吗。”
孟凡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行。我给你找。等我。”
他转身跑回工位。
陆辞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17楼透明的玻璃门禁外面。
暮色沉下来了。城市的灯光一颗颗亮起来。像谁在暗中点起的眼睛。
电梯上行指示灯亮着。红色的箭头。往上。
他想起第4次迭代提交代码的那个晚上。导师跟他说。“这思路不行。”
然后第二天。
全变了。
他把那次变故之后残留在键盘上的麻木感往手心里摁了摁。
现在。
那个女人。
坐在他楼上。
用着他写的底层框架。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核心引擎。最初的雏形就在她办公室正下方。
陆辞把工牌正了正。推门走进办公区。
孟凡在工位上翻箱倒柜。
“找到了。这是去年技术评审的纪要。里面有当时选框架的讨论。你拿去看。”
陆辞接过那份纪要。
封面印着“内部·密级二级”。
他翻开。直接跳到中间那部分。
“关于底层引擎选型的技术评审记录”。
第三页。一行字。
“最终评估：选用开源框架‘零号’V2.1分支。该框架由前海川实验室研究人员匿名发布。”
匿名。
陆辞合上纪要。
那明明是导师带着全组署名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没关系。
他人都在这了。
那些被拿走的。迟早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工位上的屏幕亮了。内部通讯软件又弹出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来我办公室。”
下一秒又追了一条。
“别让任何人看见。”
陆辞盯着那两行字。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字。
“好。”
发送。
他把聊天窗口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