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回来了------------------------------------------，环球金融中心68层。，盯着*loom*erg终端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敲不出来。，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到大学那条梧桐道，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声音带笑：“猜猜我是谁。”。。躺在上海出租屋的床上，瞪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床头柜上手机显示：2024年10月15日，凌晨四点零三分。，我认识了陆晏行。，平时不疼不*，一到这个季节就开始隐隐作祟。每年都这样，准时得像大姨妈。“姜姐，你脸色不太好。”助理小陈探头过来，手里端着刚打的拿铁，“要不要休息一下？没事。”我扯了扯嘴角，“昨晚追剧追晚了。”。我昨晚没追剧，我在翻七年前的旧手机。那部老iPhone 6已经开不了机，数据线也找不着了，我抱着块砖头坐在床边，觉得自己有病。，小心翼翼开口：“环球那边临时加了电话会议，关于跨境并购案的条款，对方律师团有异议。十点开始。接进来。把昨晚整理的争议焦点打印五份，法务部送两份，帮我标红第三条和第七条。明白。”，PPT翻到第七页。会议主持人平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刚从纽约回来的陆晏行陆总，为大家解读美方监管的最新动态。”。
陆晏行。
投影屏幕右下角跳出他的视频画面——灰色定制西装，白衬衫敞着第一颗扣子，没打领带。眉骨比七年前更高了，下颌线削瘦冷硬，眼尾多了几道细纹。头发剪短了，露出整个额头，不像以前那样软塌塌搭在眉毛上，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更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他开口了。声音比以前低沉，尾音爱往下吞，是常年说英文磨出来的习惯。
“大家好，我是陆晏行，目前负责摩根士丹利亚太区跨境并购的合规**。今天的议题集中在三个方面……”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会议室暖气开太足，我攥着笔的指节泛白。小陈在旁边用气声问：“姜姐，你认识？”
没回答。
我认识他。他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把我的手背都蹭湿了，还故作镇定地问“你冷不冷”。他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结巴了三次，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像个煮熟的小龙虾。他第一次亲我的时候牙齿磕到我嘴唇，疼得我倒吸凉气，他吓得连说八个对不起。
这些事小陈不需要知道。这些事全世界都不需要知道。
会议整整持续了一小时。这一小时里，他汇报时的停顿习惯还在——每说完一个长段落要微微偏一下头，像在整理下一句措辞。他翻阅文件时还在用食指轻叩桌面，我数了，一分钟叩了十七下。以前他在图书馆复习就这毛病，旁边的同学嫌吵，他改不了，后来我用一卷胶带把他的食指缠住，他笑着说“你就是嫌我烦”。
我没嫌他烦。我从来没嫌他烦。我只是后来没机会告诉他。
会议结束，我合上电脑的速度快得小陈都吓了一跳。“散会。法务意见中午前给我。”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纽约。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周围同事在收拾东西、讨论午饭吃什么、打印机咔咔往外吐纸。所有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划开接听，没出声。
那边有电流声，有人用英文大声喊了什么，然后安静下来。像他走到了没人的角落。
然后是一声叹息。很轻，但被话筒收进来，清清楚楚。
“姜栩栩。”
他没叫我姜组长，没叫我的英文名Katherine。他叫我姜栩栩。像这七年不存在一样，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我回来了。”
窗外外滩的钟声敲响九点。我攥着手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顶，顶到眼眶。
我把电话挂了。
不是高傲，也不是赌气。是我太清楚自己一开口就会哭，而我已经不是七年前那个可以在他面前随便哭的小姑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发来短信，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屏幕贴着桌面，像捂住一个即将炸开的秘密。
九点一刻，MD的邮件准时抵达。标题加红加粗：**GENT摩根士丹利团队下午入驻，姜栩栩担任我方核心对接人，务必全力配合。
我盯着“全力配合”四个字，想笑又想骂人。
昨晚还在争条款争得面红耳赤，今早就得笑脸相迎。金融圈就是这样的，所有恩怨在交易面前都得让步。你上一秒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下一秒就得伸出去握紧，还得握出真诚的温度。
我按下内线：“通知法务和合规，十点半开会。下午摩根团队入驻，提前准备好资料室。所有文件按涉密等级分类，该锁的锁，该上水印的上水印。”
“那对方的负责人……陆总，需要特别安排吗？”
我顿了一下：“独立办公室，窗景好的那间。咖啡机搬一台进去，他不喝茶。”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喝茶。
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他嫌茶苦。这件事我记了七年，今天从嘴里滑出来，顺溜得不需要经过大脑。
小陈在那边“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丝憋着笑的意味。
“笑什么笑，做事。”
“没笑！姜姐我马上去办！”她飞快挂了内线。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桌上那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了，杯沿有我沾上去的唇印，浅浅的口红色号，叫什么来着——“干枯玫瑰”。名字就很讽刺，干枯了的玫瑰还叫玫瑰吗？
算了，干枯玫瑰也是玫瑰。死了七年的记忆还能诈尸，这才是最要命的。
下午两点，摩根团队准时入驻。
我正在资料室盯着同事搬文件，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我没回头，先闻到一阵味道——冷调的木质香，混着薄荷和雪松，清冽得像深秋夜里的风。不是七年前那种洗衣液的清香了，是成年男人会用的味道。
“姜组长。”
我转过身。
陆晏行就站在门口，逆着光，走廊的白炽灯在他身后打出一圈虚影。他比视频里看着更高，肩膀更宽，西装穿在他身上服帖得不像话。以前他穿卫衣牛仔裤的样子还在我脑子里存着，和眼前这个人重叠起来，像两张不同年代的底片印在同一张相纸上，有种恍惚的错位感。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燥：“久仰。”
我握上去。他的掌心很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枚小型的烙铁。我触电般收回手，动作太快，快得不自然。
他的眼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总客气。”我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会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不是在以后的会议桌上那种审视的目光，是一种……更私人的看。像在确认什么，或者回忆什么。
我没给他继续看的机会，转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这是第一批尽调材料，按你们清单准备的。有问题随时沟通。”
他接过文件，低头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
“第三条的跨境支付合规性，你们的解释不够详细。央行上个月刚出了新规，你们引用的是旧版本。”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说对了。那条新规上周才内部传达，我们还没来得及更新材料。他能知道，要么是真的做了功课，要么是——他一直在盯着我们的项目。
不，是在盯着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后背爬上一层薄汗。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注视的不适、被了解的慌乱，以及一丝我不愿意承认的触动。
“陆总果然专业，”我把文件夹从他手里抽回来，“我们会尽快更新。”
“不急。”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尾的细纹聚起来，给那张冷硬的脸添了一点温度，“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就抢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文件夹，又看了看他空了的双手。
他说得对。以前在图书馆，他一指出我论文的问题，我就把稿子从他手里扯回来，嘴里还要嘟囔一句“就你能”。他每次都被我气笑，说姜栩栩你属刺猬的是不是。
“陆总，这里是办公室。”我板着脸提醒他。
“我知道。”他收回手，语气恢复正经，“下午三点谈判桌上见。”
他转身走了。我目送他出了资料室的门，拐进走廊，脚步声渐远，像某种缓慢的退潮。
我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绷着肩膀。
旁边一直装透明人的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姜姐，他刚才是不是在撩你？”
“闭嘴。”
“我可看见了，他看你那个眼神——不是看甲方的眼神。”
我把文件夹塞进她怀里：“你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加班到十二点。”
小陈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但还是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我没笑。
我回到工位，打开邮箱，开始给他写的清单逐条补充材料。打字的时候指关节发白，删删改改，措辞比平时斟酌了十倍。我不想让他抓到任何把柄，也不想让他觉得我还跟七年前一样不专业。
可是写到一半，我还是停下了。
打开抽屉，翻到最底层，那里压着一张旧照片。是七年前我们系的毕业晚会，他穿着学士服，我站在他旁边，脸被闪光灯照得惨白，笑得露出一排牙齿。
他那时候还不会穿西装，领带是我帮他打的。打了三次才对称。
我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抽屉里，关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他发来的短信，这次多了一个字：
“晚上有空吗？有些话想说。”
窗外，黄浦江安静地流着，江面被午后的阳光切成无数金片。我捧着那杯凉透的黑咖啡，想起了七年前分手那天的雨。
那天的雨真大，大得把他的声音都盖住了。我只看见他的嘴在动，说了好几句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清。然后我转身走了，他没追上来。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天我听清了他最后说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他没打算再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