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来了------------------------------------------"咳咳……"。，仿佛还残留在胸腔深处，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可当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却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灰扑扑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石墙。，身下是早已发黄变硬的破草席，散发着陈年的霉味。窗外吹进来的海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气，直冲鼻腔。。，猛地举起双手——，皮肤紧致，瘦得脱形，但这绝对是十八岁少年的手。而不是前世那双布满老茧、被水泥腐蚀变形、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黑泥的打工手。，赤脚冲到墙边，视线像饿狼一样扫过斑驳的墙面，最终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日历纸上。。。，周文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着。，***真开眼！！这是父亲出海遇难后的第三年，母亲还在，家还没散，一切都还来得及！ ，指关节瞬间泛红渗血，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前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拼死拼活在外面打工二十年，不仅没让娘过上好日子，连她看病的一千块钱，都是自己跪着求亲戚借来的。最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隔壁抢救室里，母亲浑浊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口，嘴唇哆嗦着想喊他名字，却没能喊出来。
那一幕，成了他永世的噩梦。
"上一世，我是个连亲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孬种。"
周文深吸一口气，贪婪地看着这间四面漏风、连张像样桌子都没有的破石头房。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两团鬼火，狠厉、决绝，又带着一丝疯狂。
"这一世，就算把这白沙村的海水舀干了，我也要给娘舀出一个金窝窝！"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柴火点燃的"噼啪"爆裂声。
一个沙哑、疲惫，却透着无尽温柔的女声传了进来："文娃，起来了没？锅里温着粥，赶紧趁热喝，别凉了胃。"
周文浑身一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赤着脚就往灶房冲。
穿过狭窄的堂屋，院子里那口早已裂缝的大水缸，还有墙角堆着的、父亲生前用的破渔网，一一映入眼帘。阳光从破烂的窗户纸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灶房门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踩着小凳子，颤巍巍地去够房梁上挂着的一小捆咸鱼干。
四十岁的年纪，头发枯黄稀疏，两鬓的白发像杂草一样疯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蓝色旧布衫。她伸出手，手背裂着一道道口子，像干旱龟裂的土地，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
周文鼻子一酸。
前世这个时候，母亲为了省一口粮给他做路费，自己天天喝刷锅水，硬生生把胃喝出了毛病。
"妈……"
听到声音，母亲吓了一跳，手里的鱼干差点掉下来。她慌忙转身，伸手就去摸周文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咋了文娃？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是不是做了噩梦？还是……还是村里谁欺负你了？"
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故作镇定，声音有些发颤："要是想出去打工，咱再缓缓。咱不急，妈在家还能养活你，实在不行，妈去海边捡贝壳卖，也能让你吃饱。"
没等母亲说完，周文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母亲那双像松树皮一样粗糙的手。
抓得很紧，甚至有些颤抖，仿佛一松手就是永别。
"妈！我不走了！"
周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狠劲和笃定。
"以前是我混账，不懂事，让您跟着受罪。从今天起，这破房子我不拆了，我就在这儿扎根！谁爱往外跑谁跑，老子就在白沙村守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哑：
"以后，换儿子养您！我要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一个个都仰着头看！"
母亲整个人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文娃……你……你说真的？你不嫌咱这穷山恶水，不嫌妈拖累你了？"
看着儿子那双从未有过的、坚毅得让人心疼的眼神，母亲再也撑不住了。她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那不是伤心，是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枯叶。
周文默默蹲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就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一样。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这一方破旧的石屋，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配着一碟自家腌的、咸得发苦的萝卜干。
母亲坐在对面，一边抽泣一边给周文夹咸菜："多吃点，长身体呢。"
周文大口喝着粥，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前世带来的阴冷。
前世欠她的，这辈子哪怕是把这大海填平了，我也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房子要翻新，路要修通，还要让妈每天都能吃上鸡蛋……
周文抬起头，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心中默念：
"这一世，就从守住这顿热乎饭开始。"